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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卿,你下去。」
「陛下!」
诸怀犹不解怀,直著脖子正要抗辩,少年突地机伶伶一阵寒颤,更别提殿中百官。双目寒利,皇朝主人背靠九龙夺珠宝座,排山倒海的气势穿透月旦阁顶,仅仅只是几步台阶距离,君臣气势却有天壤之别,可以想见同样的气势曾在关外、南疆沙场开辟多少疆土。少年暗自吐了下舌头,还好他有听纯钧的忠告赶回来,否则此刻接招的铁定是自己。
「……老臣知错了。」
正面承受攻击,号称从集贤殿院士干起,以文官路线荣及朱紫的老宰辅自是兵败如山倒。贴地的前额全是汗水,跪安后便慌忙退至厅外;粱渠起身似要说些什么,却同样给李夔森寒的目光逼回,只得眼睁睁看著老父疾趋出殿。
少年看见次席的雍和撇嘴冷笑,脸上颇有得意之色。他却知道父亲是恼诸怀怪他穷兵黩武,龙翼在位四十多年来,御下也还算宽宏,就只这件事万万讲不得。和皇朝历代帝王一样迷信武力,每每庭训不忘提醒诸子勤加锻练,平时也有定期大猎,好让子孙不忘祖宗开创基业的戎马精神。
「孟极,卿怎么说?」看也不看眼诸怀抖颤的背影,目光往偏席末端一递,李夔忽道。
听父亲点名此人,少年也自一愣, 只见偏席慢条斯理地立起一名青年。外表不过二十五、六岁,细看生得倒也眉清目秀,下巴却尖削似刃,全身上下一丝不茍,衣襬和袖口折得整整齐齐,彷佛连一寸布料也不肯多用。从眉毛到脚指甲无一处不从容,遥遥朝王座一躬:
「臣驽钝,惶恐不知所以言。」
果然如此,少年在心中暗忖。出身外戚炎家后一辈的新秀,这青年本名炎炀,字「孟极」,严格来是少年的母亲,后里炎鸾的侄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哥;年纪轻轻处事却八面玲珑,朝廷里他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赞同,因此总能在大变中幸存。单看他仕进几年无甚贡献,竟也混到了兵部尚书,掌管京城泰半卫戌,手段之高明,连少年也只能甘拜下风:
「臣以为滇王与方大人所言甚是,见解均无不妥,究竟如何,还请圣躬宸断为是。」
连咬字都很谨慎,彷佛担心语言会吃了他的乌纱帽。少年闻言暗地「噗嗤」一笑,要他做上皇,此刻必定追问:「雍和说你是男人,诸怀却说你是男人,你怎么说?」想来孟极也必不慌不忙,一本正经的回答:「滇王与方大人所言均无不是,臣既是男人,也是女人。」罢?李夔却似无意为难,似乎洞悉他的处世法则,只「嗯」了一声,闷烧已久的龙目蓦地向上座喷出火光:
「凤儿,你觉得呢?」
第二折诸子廷议下
满殿突地安静下来,诸皇子均停下议论,文武百官目光全集中于一人。未料问题来得这样快,少年连忙敛起笑容,这才查觉自己双脚大开,大剌剌靠在椅上,主要是大家的辩论太过垄长,又缺乏重点,害他听得差点睡著,连忙把腿一并。佯作思索,举座上下都屏息以待,半晌一抓因赶路散乱的长发,少年随意地靠背而坐:
「这个嘛,其实有时候,事情不用这么认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