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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起身,再弯腰,再起身,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像绷了太久的弓弦,不断重复着同一组动作。
他穿过帐篷之间被踩得稀烂的泥地,鞋底裹了一层厚厚的泥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吸吮声。
抬进一个人,登记伤情,再走出去,等下一副担架被递过来。
他没有数自己抬了多少个,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道流程,直到感觉肩膀的酸痛已经变成了麻木。
他重新走回分诊区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一副担架被两名护士抬着正往帐篷方向去,担架上的人一条腿被绷带和木板固定成笔直的一条,脸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
帕维尔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脚步就慢了下,他认出了,是他的好兄弟,尼基塔。
帕维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几乎和那副担架同时到达帐篷门口。
护士把那副担架抬进帐篷,放在靠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然后转身离开。
帕维尔没有跟出去,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那个人。
尼基塔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纱布从额头裹到下颌,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
帕维尔蹲下身去,凑近了一些。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轻轻开口:“尼基塔?是你吗?太好了,你还活着。”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帕维尔脸上,瞳孔慢慢缩紧,像是在辨认来人。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绷带下面传出一阵含混的声音。
“是我,你妈的,你也还活着。你为什么一点事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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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维尔又凑近了一些:“你他妈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在战场上了。”
尼基塔眼睛猛地眨了一下,然后绷带下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你才死了呢,我真是倒霉,本来都被俘虏了不小心踩到一个哑雷,给我腿炸伤了,连带着俘虏我的那两个希斯顿人也一起被炸伤了。就在我隔壁那两个床。”
尼基塔说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两个病床。
上面躺着两个受伤的希斯顿士兵,其中一个睡着了,另一个清醒着,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