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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什眨了眨眼睛,这样冷酷的答案使得他脸上明媚的笑容缓缓的淡漠了下去。西门吹雪的剑依旧抵在他的喉咙上,月色在雪亮的剑身上折射出冷酷的光泽,这样锋利的长剑刺穿皮肤和肌肉会带来的疼痛,血染白衣的绯红。
宫什的肩膀在轻微的颤抖,眼中泛出朦胧的水雾来,眼前的男人白衣如雪,长身直立在满山的嫣红之中,这几乎要让他把西门吹雪同记忆里的宫九重合在一起。他想要拥有宫九,这种渴望已经纠缠了十几个春秋,他的大半生命都在忍受可这种望不可得的煎熬,这种渴望就渐渐变成一种偏执,一种贯穿生命的执着。也正因此,他无法忍耐宫九成亲的事实,他可以忍耐宫九的拒绝,可以忍耐他并不属于自己,却无法忍耐当真正拥有了一个人后再次失去的痛苦,即便,这只是权宜之计,即便,这只是一场虚假的婚礼。
少年握紧剑锋的白皙手指很快染满了血色,西门吹雪的眼神闪了闪,猛的抽出了长剑。雪亮的剑身划过掌心,血水就顺着剑身流淌下去,在剑锋上凝聚成一滴血珠,最终砸在沙土中消失不见。这样突兀的疼痛从宫什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闷哼,也唤回了他恍惚的神智,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突然抬手攥紧了西门吹雪的衣襟,血色很快染红了白色的布料,“你这样着急成亲,是不是因为心里忘不了我?你害怕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所以才要找一个女人来成亲,以为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假装已经不再念着我。你恨我负了你,却有狠不下心来杀了我,就只好要成亲,宁愿这辈子再也不要见我,因为你怕见了我就会发现其实你心里再也放不下我。”
少年的调子很软,血水渗透布料的湿意也很暖,西门吹雪的冷冷的看着依在怀里的少年,月色流淌在少年的双眼里,这使得少年妩媚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如水的忧伤。少年的身子正在轻轻的颤抖,好似无法忍受会被拒绝的恐惧,西门吹雪的肩膀绷紧了,他几乎无力克制自己揽住少年的冲动,无法克制自己狠狠惩罚这样欺骗的冲动。他甚至已经不由自主的揽住了少年柔软的腰肢,已经低头吻住了少年柔软的唇瓣,视线里却闪过少年衣领里狰狞的伤疤。这是玉罗刹给少年留下的痕迹,沉重的铁链贯穿了少年的肩膀膝盖,伤势重的像是随时都能要了少年的性命,这样的伤曾经让自己心如刀绞,后悔轻易怀疑了少年,也后悔把少年留在东南王府,后悔没能真的杀了玉罗刹。
但这样的伤痕却在此刻让西门吹雪清醒过来,让他联想起少年和花满楼相拥而眠的那一幕,想起少年听到宫九这个名字时闪烁的眼神。少年的舌尖柔软甜蜜,西门吹雪缓缓的抬起头来,冷冷的凝视着少年妩媚情动的眼神,松开了手臂,“太平王世子年后就要大婚。”少年的眼神很恍惚,像是还沉浸在刚刚的亲吻中,西门吹雪的声音越发森冷,“我不是宫九。”这五个字犀利冷酷,直白尖刻的挑明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障碍,花满楼宁愿松手,西门吹雪自然也不能容忍。
宫什怔了怔,突然松开西门吹雪,捂着自己的眼角笑出声来,“你以前并不是这样刻薄的人,现在却对我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看来确是恼我了。”西门吹雪已经转身要走,他忙伸手拽住了白色的衣袖,“我已经知道西门庄主痴心孙姑娘,无心他人。我答应再不会扰你,却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同你商量。”
万梅山庄的要紧事实在不多,除去西门吹雪要成亲,就只剩下陆小凤被通缉了。陆小凤垂着头并不说话,花满楼手里捏着一杯热茶也只是沉默,孙秀青的脸色略略苍白,西门吹雪就已经明白了陆小凤的心意。陆小凤剃掉胡子来万梅山庄,自然不会只是来贺喜的,只不过他知道了自己就要成亲,所以不愿开口求自己帮忙罢了。
气氛沉默诡异,宫什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种寂静,“沙曼和薛冰,若是只能活一个人,你愿意救谁?”宫什的声音很轻,陆小凤的心里却猛的一紧,他本以为薛冰已经不在人世,但宫什的话分明在说她还活着,陆小凤稳住了心神才缓缓开口,“我自然是愿意两个人都活着。”
宫什眨了眨眼睛,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左手,萧越正在伤口上撒着细细的药粉,暗黄色的药粉融进血肉里,在他的额头上逼出细密的冷汗,他就靠在萧越肩膀上低低的笑起来,“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贪心的人。”他顿了顿却又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侧头看着西门吹雪,“我想要请叶孤城来喝你的喜酒,不知道你乐不乐意?”
叶孤城自然不是来喝喜酒的,宫什不过是担心自己敌不过宫九,想要让叶孤城来以防万一。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宫什的唇角上就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珍珠要萧越递到孙秀青的手里,“我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要成亲,身上也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串珠子是宫里赏赐的东西,就只给你添个嫁妆。叶孤城富可敌国,我这就去给他写请帖,他自然不会好意思不带贺礼来万梅山庄。”
宫什的语气俏皮调侃,孙秀青却听的愣了愣。她自然是知道宫什同西门吹雪之间的渊源,也是亲耳听到万梅山庄前宫什说出不许成亲的言语,眼下却有形势突转。手链是用上好的珍珠串起来的,颗颗浑圆盈白,这样大小的珍珠本就少有,更何况是几十颗一样大小形状的,她终究忍不住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月色如水,西门吹雪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孙秀青自然只能跟着离开。花满楼依旧是喝着茶,陆小凤有几分不解的抬头去看宫什,少年却像是早已经疲惫不堪,靠在萧越怀里闭上了眼睛。
叶孤城果真是来了,非但来了,并且还带来了一份厚礼,就在第二天的下午。陆小凤看宫什的眼神就不由的有几分诧异,白云城里万梅山庄的路程绝不是朝夕之间可以赶到的,叶孤城来的这样快就只能解释为他早已经等在附近。事半功倍,运筹帷幄,这倒是宫什一贯的做派,只怕在来万梅山庄之前他就已经去请了叶孤城。
“你写信要我来,所以我来了。”这是叶孤城踏进万梅山庄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宫什要他来,他便来了,白云城主实在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这样的话也太过暧昧。陆小凤的眼角狠狠的抽了下,花满楼的脸色不太好看。西门吹雪的视线停留在叶孤城的剑上,眼神却渐渐阴沉下去,叶孤城也是一身白衣而立,宫什的笑容妩媚妖娆,这世上能够被宫什当作宫九的本就不只有西门吹雪一人。
叶孤城的声音很冷,脸色也很冷,眼神里却掩饰不去淡淡的疲惫无奈,宫什审视的打量着对方白色的靴子,靴子是竟也染着薄薄的一层黄土。叶孤城的靴子上是从来不染纤尘的,他显然是着急赶路,甚至来之前也没有梳洗搭理。宫什的眼角弯出了一个弧度,唇角也浅浅的翘了起来,这让他显得十分开心,他的声音也显得殷勤周到,“我知道你从来不喝酒,我已经在房间里泡好了一壶碧螺春,我还要人坐了几个小菜,我们可以边喝边聊。你若是想要沐浴更衣,我也已经让萧侍卫准备好了热水衣物。”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叶孤城的身子僵了僵,终究是面无表情的点头,任由宫什牵着他走进房间里。
碧螺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精致的小菜也已经罗列在桌上。叶孤城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个入定的老僧。宫什不由低低的笑了一声,倒了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温言软语的劝他,“你既然肯来,为什么还要生我的闷气?我早已经同你说过,那个人心里并没有你,他或许是连心都没有的,又怎么能把你放在心里?”
叶孤城微微抬头看了眼屋梁又看了眼宫什,屋顶上有人在偷听,这个人的武功不低,西门吹雪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花满楼也是一个正人君子,剩下的就只有陆小凤,但宫什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放在心上。他喝了口温热的茶水,冷冷的开口,“你要我来替你杀宫九?”
宫什眨了眨眼睛,打量的盯着叶孤城看了一会,才笑出声来,反问他,“那个人既不愿意把心给你,也不愿意把身子给你,你愿意不愿意让别人杀了他?你只怕舍不得别人伤他半分,否则你就不会愿意听我的话来这里。宫九的身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即便是他要成亲,同他洞房花烛的也会是我,你又如何觉得我舍得要你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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