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大暑过后,杭州下了一场透雨。雨是午后来的,来得猛,去得也快,像是天老爷端了一盆水从运河上空泼下去,泼完就走,留下满城的湿气和西边一道若隐若现的虹。拱宸桥的石板被雨水浇得发亮,石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从灰褐色胀成了翠绿色。修复中心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打落了一地碎花,花瓣贴在水汪汪的青砖上,像一层碾碎了的金箔。
柯依柳在修复室里整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灵隐寺药师殿壁画的年度养护方案需要在白露前完成终稿,修复中心新来的两个实习生要在处暑后开始跟班培训,法门寺文献链的电子档案还要和陆瑶那边做一次数据同步。她把这几件事逐条写在工作日志上,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截止日期和优先级。写完之后搁下笔,端起手边的桂花拿铁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老槐树滴水的叶子。窗台上那盆吊兰被雨浇过之后绿得发亮,叶尖上还挂着一颗将坠不坠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中折射出极细极小的彩虹。
白三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片儿川,肩上挎着那个灵隐寺旧布袋,布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速写本和刚从画室带回来的新草稿。他把面放在小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把辣椒罐往自己碗里舀了三勺,然后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靛蓝布袋递给她。赵若兰寄来的,里面是今年夏天杨兰因那棵老茶花树结的莲蓬,她在既至溪里捞了几颗,晒干了,装在布袋里。她说这是苍山上的莲子,和既至当年带到废寺去的是同一个品种,今年夏天既至溪的水比往年大,莲蓬结得特别多。
柯依柳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几颗饱满的莲子,种皮已经晒干了,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油光。她把莲子倒在掌心里用指尖拨了拨,每一颗的种脐处都有一个极小的凹坑,和法门寺那方手帕边缘的黑白发辫一样,和明观那串莲子佛珠上每一颗莲子的种脐位置一样。她说上次在龙泉河床边种的莲子不知道出苗了没有,老农前几天打电话来说那片湿泥上的莲子有几颗裂了壳,根芽正在往下扎。
白三生说老农昨天给他发了几张照片,河床边那片湿泥上新插的柳条抽了新叶,莲子裂了壳,白嫩的根芽从种脐处伸出来钻进泥里。他在挖井的地方又往下挖了半米,水渗得比上个月更快了。他用粗陶碗舀了一碗渗出来的地下水,碗底沉着几粒亮晶晶的矿物碎屑,和上次在沙里发现的钴料碎屑一样。他说这碗水他供在了榕树下那块刻了“既”字的青砖旁边——河还没活,但已经在动了。柯依柳把莲子放回靛蓝布袋里系好袋口,说老农的浅井越挖越深,既至当年沿着河往西走的时候河里还有水,现在水从地下往回渗,渗到井里,渗到河床的湿泥里,迟早会漫上来。等到河床里有水的那一天,她要再带一捧飞来峰莲花池里的淤泥回去,和既至溪里的莲子一起种在柳树下的河床边。
白三生把筷子放下,从速写本里撕下一张新画的草图放在她面前。画面上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边新挖的浅井里渗出一小股水,水顺着老农挖的浅沟往河床下游流去,沟两边新种的莲子和山茶花籽正在发芽。他在画面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甲辰年大暑后,龙泉大窑村干河床复渗水。既至溪莲子与飞来峰淤泥同种于此,待来年花开。”他说这张图他想放进明年“既至”个展的图录里,作为河系列的最后一张——不是桥,是河。既至出发时沿着河走,河干了之后他在河床上造桥,现在水又渗回来了,河回来了,桥还在,桥和河在同一个河床里。
柯依柳把草图看了很久。窗外雨后的蝉鸣一浪接一浪地涌进修复室,她把草图收进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和温如的修复日志、法门寺文献链总目录、苏涧清寄来的多光谱扫描报告放在一起,说河回来了,桥还在。既至在废寺壁龛里刻桥的时候大概也在想这条河——他沿河走到废寺,河干了,他在河床边刻了一座桥。桥不是用来过河的,是用来等水的。
白三生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说大暑已过,该准备去苍山了。赵若兰信里说杨兰因那棵老茶花树今年夏天结籽结得特别多,既至溪的莲蓬也结得比往年密,她想在处暑前后去一趟周城,把沙中废寺带回来的碳化莲子种几颗在杨兰因的老茶花树下,再带几颗新莲子回来种在龙泉河床边。柯依柳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说这次不带枯梅枝,不带蓝靛布,不带既至的针,只带那把刻刀和碳化莲子。信物已经全部归位了,这次去是种新的——种莲子,种茶花籽,在既至出发的地方和既至倒下的地方之间再种一座桥。
出发前他们去了趟灵隐寺。明观在药师殿里刚做完早课,正跪在供桌前给长明灯添油。他看到两个人进来放下油壶合十行礼,从僧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今年夏天从飞来峰下莲花池里采的新莲子,每一颗都饱满圆润,种皮还是嫩绿色的。他说这些莲子他要分三份——一份供在药师殿日光菩萨面前,和苏爷爷的酥油灯芯放在一起;一份托他们带给赵阿婆,种在苍山既至溪旁边;一份他自己留着,等明年开春种在飞来峰下的莲花池旁边。明年的莲子会更多,后年的莲子会比明年更多,总有一天飞来峰下的莲花池里会长满既至的莲子。等莲子长成莲花的那一年,他要在莲花池旁边画一幅画——画既至在苍山采莲蓬的样子。他不知道既至长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采莲蓬的时候手一定很轻,和他画壁画的时候一样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三生接过那袋莲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说等你学会画人了,我带你一起去苍山。既至溪旁边那片山坡上,赵若兰种了几百棵新茶花树,每一棵树下都埋着既至的莲子。你坐在茶花树下画既至采莲蓬,画完了就把画笔放在既至溪里洗一洗,苍山上的水会把你的颜料带到洱海,从洱海流进澜沧江,从澜沧江流进南海,再从南海变成台风和梅雨落回飞来峰下的莲花池里——你画里的既至,会沿着他当年出发的水路,重新回到灵隐寺。明观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串新结的莲子佛珠,说我以后每年夏天都采一捧新莲子,一半留在药师殿供日光菩萨,一半托师兄师姐带到苍山种在既至溪旁边。等到我老了捻不动佛珠了,这些莲子已经长满了苍山和飞来峰。那时候不管既至走到哪里,他都能在水边看到莲花——莲花是他出发的起点,也是他归来的终点。
大理的八月是雨季的尾声。苍山十九峰被云雾拦腰截断,只露出山脚下一带浓绿的坡地,洱海在阴天里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蓝和银白之间的颜色。他们到周城的时候赵若兰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穿着那身靛蓝色的右衽上衣,袖口的缠枝花纹又比春天时多了一圈,头上戴着一朵刚从老茶花树上摘的白山茶,花瓣边缘带着极淡的粉色。她把他们领进院子,那缸蓝靛水还是老样子,被夏末的风吹皱的表面上泛着一层紫蓝色的金属光泽。晾架上多了几匹新染的布,布面上的纹样是莲花和山茶花交缠在一起的图案,桥的弧度从莲花瓣和山茶花瓣之间穿过。赵若兰说这匹布是今年夏天新染的,她以前只在布面上绣兰花和山茶花,今年第一次试着绣莲花——她不知道既至在废寺壁龛里留下了莲子,但白三生把碳化莲子寄回周城之后,她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既至在苍山上采莲蓬,站在既至溪最深的那一汪水边,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弯着腰用手去够最深的那一颗莲蓬。她说阿奶在《半灯录》里写既至采蓝靛时也是这样赤着脚站在溪水里,但他采莲蓬的样子阿奶没有写过,是梦告诉她的。
她带他们沿着既至溪往上走,走到那片山坡上。今年夏天新种的几百棵茶花树苗已经抽了新梢,嫩绿的叶子在雨后放晴的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杨兰因那棵老茶花树站在山坡最高处,树冠遮住了半亩地,蒴果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树下的溪水比春天来时更大更清,水流撞在溪石上溅起白亮亮的水花,溪底沉着暗绿色的水草和光滑的卵石。赵若兰在溪边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说这就是既至溪。阿奶给它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既至已经往西走了,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但还是把这条溪叫做既至溪。溪水从苍山上流下来流过老茶花树,流进洱海流进澜沧江流进南海,总有一天会流到既至倒下去的那片流沙——水走到哪里,既至的名字就走到哪里。
白三生从背包里取出那袋碳化莲子,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青石蹲下来,把莲子一颗一颗地放在石面上。他从棉袍内袋里取出杨兰因那把刻刀,用刀刃在青石侧面刻了一个极小的“既”字,然后对赵若兰说这些莲子是从沙中废寺壁龛里带回来的,既至在废寺里把它们留在壁龛里,他替既至把它们带回苍山。现在它们回到了既至溪旁边,回到了杨兰因的茶花树下。
赵若兰接过碳化莲子放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蹲在溪边最靠近水面的那棵老茶花树根下,用手在松软的泥土上挖了三个浅坑,把莲子放进去,用细土盖好,又从既至溪里掬了一捧水浇在上面。柯依柳把明观从飞来峰下采的新莲子也取出来,在三个浅坑旁边又挖了一片小小的泥床,把新莲子一颗一颗地放进去,说这些是明观从飞来峰下莲花池里采的,和既至当年带到废寺去的莲子是同一个品种。明观说这些莲子一半留在药师殿供日光菩萨,一半带到苍山种在既至溪旁边。他在飞来峰下采莲蓬的时候对着莲花池说了句“既至师兄,莲子回家了”,然后才摘的。
赵若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望着山坡下既至溪的水流向洱海的方向,说阿奶在终南山等了二十年,等不到既至回来。她把既至留下的手帕裹在袈裟里送到法门寺,把自己的头发编进手帕边缘,用指血在袈裟上写下“青花渡尽见如来”。她说她这一生没有遗憾了,因为她知道既至拿到了经书。她唯一放不下的是既至出发前在苍山上采的那一捧莲子——既至把莲子带到废寺,留在壁龛里,然后往回走,走到流沙边缘倒了下去。莲子一直在废寺壁龛里等,等到一千多年后有人把它们带回苍山。现在莲子回来了,阿奶的茶花树还在,既至溪还在流。从今往后,每年夏天莲子成熟的时候她都要在这片山坡上种一茬新莲子。苍山上的莲子会沿着洱海、澜沧江、南海一路漂到流沙,漂到疏勒河故道北岸那座没有名字的废寺残墙下,漂到既至倒下去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天夜里柯依柳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条河边走着,河不宽,水很清,河底沉着暗绿色的水草和光滑的卵石。河岸上种满了山茶花,白的粉的白里带粉的,开得层层叠叠。她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走到一棵极大的老茶花树下。树下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族传统的靛蓝色右衽上衣,袖口绣着缠枝花纹,正低着头在膝盖上绣一方手帕。女人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苍山上的雪,但她的脸很年轻,眉目之间和赵若兰有几分像,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是欢喜,不是悲伤,是一种等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下针线的安静。
两千年前,一个健身馆改变了大汉皇朝——一个热衷于打磨肌肉的黑道少年刘圣,穿越后,成为了汉高祖刘邦大哥的儿子、刘邦的亲侄子刘信。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成为后来的“羹颉侯”。“羹颉侯”是个戏谑、嘲讽式的封号。史书记载,刘邦在未发迹前,经常呼朋唤友去.........
身处御兽时代降临不久的蓝星,林溯拥有了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能力。在那里,御兽时代早已降临,无数先辈创造出了远比蓝星灿烂的御兽文明。苦于没钱买初始宠兽的见习御兽使林溯表示:你的进化路线很好,现在它是我的了!你的教学技能很好,现在它是我的了!作为回报…林溯看了看另一个世界被武道强者压得抬不起头的御兽使们。“那就重振御兽荣光吧!”...
【注意】:文名虽叫花重锦官城,但与成都无关。 【阅读提示】 故事背景:长安街头巷尾的各类诡异故事,一卷一个妖怪或鬼物。 男主傲娇世子,女主貌美小道姑。 双处,HE。 本文虽然参考了唐朝背景,但整体来说是个架空的朝代,所以切莫当真,切莫当真,切莫当真…...
有一种人,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凡。少年天生至尊神脉,众星捧月,造化天定,注定称雄一方,却因一颗善心坠落凡尘。滔天怨气无意间激活神魔令,得神界无上魔主传承造化,狻猊,真犼,神凰,饕餮……十二大太古凶兽真血淬体。天骄浴血重生,炼就一颗铁石心,誓要杀尽不义徒!我有丹心一颗,奈何良善成祸;便化那人间修罗,问世间情义斤......
《白眉大侠》宋朝仁宗皇帝执政期间,以徐良、蒋平、白芸瑞为首的三侠、七杰、等众开封府校尉,在八王赵德芳、包拯、颜查散等清官的支持下,为保国泰民安而不顾个人安危,抗强暴、战邪恶、捣匪巢、灭贼寇,在众多武林豪杰的大力协助下,先后与勾结外匪、图谋反叛的阎王寨众贼、三教堂恶徒、三仙岛凶僧魔头展开了生死搏斗,其间还不...
百万粉丝大网红猝死穿到了五十年代末,欲哭无泪。可生活还得继续,得支楞起来啊。没想到还能碰到“老乡”,还能蹭“老乡”金手指,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