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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信谁?”吴皇后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冷宫的风灌进来,吹得她乱发纷飞,倒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端妃。”柏贤妃没有犹豫,“她儿子没了,心里恨着万贞儿呢。还有荣嫔,她阿玛去年被万贞儿的人参了一本,贬去了云南。”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她们以为,这是她们自己的机会。”
吴皇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苍凉:“好,好。当年你总说我心思重,如今看来,你比我狠多了。”她转身往稻草堆里缩,背影佝偻得像团枯草,“走吧,别再来了。等事成了,记得在我坟头烧块枣泥糕。”
柏贤妃喉咙发紧,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而出。冷宫的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像一道隔断生与死的界限。她快步穿过宫道,侍卫换岗的脚步声从拐角传来,忙将袖中的布包往更深里塞了塞,低头快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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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锦绣宫时,青禾正在廊下等得团团转,见她回来,慌忙迎上去:“娘娘,您可回来了!方才永寿宫的小莲来问,说您宫里的兰花枯了,要不要让花匠来瞧瞧——”
“枯了就扔了。”柏贤妃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有什么可瞧的。”
进了暖阁,她立刻关上门,从袖中摸出那个油布包,倒在桌上。十几个木雕印模滚出来,个个刻得精细,边角处还标着名字:“张”“刘”“王”……都是内务府掌权的老太监。柏贤妃拿起刻着“张”字的印模,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当年给万贞儿送过“暖情香”的张太监,他的私章,竟也在其中。
“娘娘,这是……”青禾端着茶进来,见了印模,惊得差点摔了茶盏。
“吴皇后给的。”柏贤妃拿起印模往朱砂盒里一蘸,在白纸上按了个红印,与她先前偷偷仿的张太监笔迹比对,竟分毫不差。她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青禾,去备些上等的宣纸,再找个会仿笔迹的老太监,就说……我要练字。”
青禾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奴婢这就去办!”
柏贤妃看着桌上的印模,指尖在“万”字印模上顿了顿——那是万贞儿当年在冷院时,太皇太后赏的私章,没想到吴皇后连这个都拓了下来。她拿起印模,在纸上重重一按,鲜红的“万”字像滴血,在宣纸上晕开。
“表姐,你看,”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盘棋,该我们落子了。”
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飘进窗棂,落在那枚“万”字印上,像给这无声的算计,盖上了一层温柔的伪装。而冷宫深处,吴皇后正对着那幅《寒江独钓图》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画中孤舟,忽然笑了——那孤舟的船舷处,藏着一个极小的“吴”字,是当年朱见深亲手题的,如今倒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等着吧,”她对着画中的孤舟说,“我会让她知道,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夜色渐深,锦绣宫的灯亮到了天明。宣纸上,一张张仿造的账册渐渐成形,上面的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气,却已经注定要掀起一场席卷后宫的风暴。而柏贤妃不知道的是,永寿宫的小莲早已在锦绣宫墙角埋了个小陶罐,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万贞儿说过,这东西能驱虫,也能“闻出些不该有的动静”。
风穿过宫墙,带着艾草的清香和玉兰的甜香,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蔓延。一场由冷宫里的怨恨和暖阁中的野心交织成的阴谋,正随着夜色,一点点缠上永寿宫的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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