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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此处突然发了狠,原本闲闲搭在榻桌上的左手猛地攥紧桌角,一字字都带着十二分的不甘从牙缝里挤出来:“原不该是这样的!我是孙辈,本也可只守孝一年!那时陛下差人去我家中催过数次,力劝家里先让我完婚!都是家里不允!若非如此,董家哪有可乘之机!”
卫湘不予置评,淡泊一哂:“虽说多了些阻碍,但你一出孝期,陛下就封你为妃了,是不是?”
张氏听她提起这个,眉目间复又生出几许傲气:“是。那时先帝刚去,如此总有些不妥,是他力排众议迎我进宫。”说着她又一天,神情间添了些许凄怆,“他那时才刚承继大统,正是要处处小心的时候,为了颁下那道封妃圣旨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我进宫后,他又有诸多势力要平衡,在后宫也不得不做许多妥协。可这都不打紧,我明白他,他也明白我,我们都想着只要能在一块儿就好了,不必逞一时之能。”
卫湘几近刻意地缓了口气才压制住总想露出讥笑的唇角,维持住淡然平和问:“这便是我刚得封那会儿皇后地位稳固、敏贵妃也在位份上压你一头的缘故?”
张氏下颌微微扬着:“不错。他才登基几年,自不能落个苛待正妻的话柄;至于敏贵妃,不过是因背靠佟家,佟家又办事得力罢了。”
卫湘点了点头:“所以在你眼里,不仅董氏比不过你、我比不过你,东宫时就在的、敏贵妃、文丽妃,甚至比你更早就与陛下相识的闵淑妃,也没有一个比你分量更重。”
张氏从她话中察觉几许嘲弄,一记眼风刺过来,眸中敌意顿生:“你想说什么?”
“也没有什么。”卫湘和缓摇头,“只是在我这个外人眼里,先皇后除了最后那段行迹疯癫的时日实在不像个皇后外,远比你适合这个后位,陛下恐怕也这样觉得。”
张氏大是一副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的厌烦样子:“事已至此,随你怎么想吧。”
卫湘轻喟:“我不是来讽刺你的。胜负已成定局,对你横加讽刺不会让我的愉悦增加分毫。只是咱们相识一场,说来也算不得什么死敌,我觉得若任由你这般糊涂下去实在残忍。事情说个明白,权当我是行善积德。”
张氏嗤笑,用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上下打量她:“贵妃竟觉得你我不算死敌?”
卫湘静静低垂眼帘:“是的,不算,因为想斗倒你的从来不是我。你不明白,我也是后来才逐渐摸透的,而先皇后……她早就明白个中道理,这便是我说她比你更适合后位的缘故。”
张氏的眉心一分分地锁紧,她凝视卫湘,眼中满是质疑,但终究还是好奇了,冷声问她:“怎么说?”
卫湘幽幽吸气:“这话从何说起呢……哦,是了。”她释然一笑,“我所知晓的起始实是件旧事了,我那时本不曾多心,后来也就忘了。这几日反复思量个中经过,倒又将它想了起来。”
她娓娓说至此处,顿了顿声,张氏只是冷淡地瞧着她,毫无出言捧场之意。
卫湘浑不在意地自顾回忆道:“那是我得封后的第一场宫宴……若我没记错,似是腊八。你该也记得那场宴席吧?那会儿外头正闹雪灾,陛下才到宴上就提起户部在赈灾之事上哭穷,又说是真拿不出银子。后来本说腊八佳节不再说这些了,传了歌舞,却又因唱词触景伤情,下旨让他为太子时便进了东宫的老人回家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