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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不短了。算是老同志了。”罗健翻过一页文件,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了县里的自办电视节目,越来越好。”
韩建国心里一喜,以为是来表扬自己的,谦虚道:“都是罗县长您以前打好的基础,我们就是跟着学习……”
“但是,”罗健打断了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我注意到,节目经费里有一笔一千六百块的‘录像带’支出,凭证上写的是从花城购买的。可我怎么记得,以前同样数目的录像带,只需要六百至八百元,难道一年时间就涨价了一倍?”
韩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了。八百块,在这个年代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确实做了手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种事在各个单位都屡见不鲜,怎么偏偏就被罗健翻了出来?
“罗县长,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他舌头打结,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误会?”罗健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或许吧。查一查就清楚了。不过,建国同志,做工作,尤其是宣传工作,要踏实。我们是党的干部,是前辈,要起到带头作用,要爱护和扶持年轻同志,给他们创造好的环境,而不是设置障碍,更不能仗着自己手里有点小权,就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锤子,重重砸在韩建国的心上。罗健继续道:“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我们应该鼓励。如果因为我们这些‘老同志’心胸狭隘,打压排挤,把好苗子给毁了,那我们就是天门县的罪人。”
罗健说完,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言语。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韩建国的脑子飞速旋转。年轻同志……好苗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夏缘的黄毛丫头!其实,他也是被逼无奈。本来他对夏缘是很看好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业务能力强,而且思想活跃,工作主动。可是,前段时间县长秘书蒋才哲不断暗示,要广播局领导阻止夏缘做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也就是增加工作量,不允许请事假,使她没有时间写小说、写剧本。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广播站的播音员,怎么能惊动罗健这尊大佛?还让他用这种方式来敲打自己。这已经不是敲打了,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胁。用八百块的把柄,就能把他摁死。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迎合了县长秘书,却得罪了前途无量的副县长。蒋秘书现在栽了,倒是不用再顾忌。
“罗县长……我……我明白了。”韩建国的声音发颤,“我工作上有疏忽,思想上有问题。我检讨。我以后一定……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团结所有同志,共同进步。”
“明白就好。”罗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行了,你回去吧。手头的工作要抓紧。”这是送客的意思。
韩建国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直到站在县政府大院的阳光下,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地平静。夏缘全身心投入到新剧本的创作中。广播站的工作清闲,她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宿舍里构思情节。她写得很快,脑海里那些经典的桥段、精妙的台词,像泉水一样汩汩涌出。她会为自己笔下的一个包袱笑出声,也会为人物的一句心酸对白而黯然。这种纯粹的创作快乐,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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