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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校场掠过,卷起旗角的尘土。远处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但听起来稀落——洮西虽胜,带回来的可战之兵已不足四万。
“那我们该头疼什么?”姜维又问。
这一次,张翼沉默得更久。冬寒凛冽,他裹了裹旧氅衣,声音沉缓如钝刀磨石:“汉中疲敝。去岁为支撑洮西之战,粮仓已空三成,民夫征发过度,今冬储粮不足。大将军,三年,至少三年,不能再动大兵。”
姜维背对着他,肩胛骨在铠甲下绷紧。最终,他弯腰捡起那面魏旗,抖落尘土,仔细叠好。
“传令,”他转身,脸上看不出情绪,“全军转入屯垦,修缮褒斜道栈道。派费曜去武都,抚慰羌部,许以明岁茶盐加倍。再让胡济去白水关,重设烽燧。”
张翼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忧虑:“大将军,您是要……”
“下一次,”姜维打断他,目光越过张翼,投向更远的北方,“不走陇西。让陈泰和邓艾……猜不透。”
他攥紧手中那面魏旗,布料下的木杆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十一月十八,寿春
诸葛诞登上北城楼时,最后一抹冬日的余晖正从淮水西岸收尽。河面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对岸的魏军了望塔如黑色獠牙,刺入暮霭。
蒋班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低语:“洛阳使者已安顿。”
诸葛诞“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珏。珏是半月形,边缘温润,正中一道金镶的裂痕——那司马师在平定毋丘俭后赠他的,说:“玉碎可镶,势断难续。公休,好自为之。”
“势断难续……”诸葛诞摩挲着那道金痕,忽然问,“伯平(蒋班字),若我现在反,有几成胜算?”
蒋班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左右。城楼上只有他们二人,守卒都在十步外的垛口。
“使君,三镇钳制,洛阳有备,吴人不可恃……”
“嗯。”诸葛诞缓缓点头,将玉珏收回怀中,没有立即说话。
长久的沉默里,他只将目光投向三个方向——先向南,长江烟波浩渺处;再转向北,洛阳宫阙遥不可及的方向;最后,落回脚下,城内灯火正一盏盏攀亮夜色,那是他的寿春,他此刻唯一能完全掌控、也必须牢牢握住的城池。
蒋班保持着躬身聆听的姿势,耐心等待。直到看见主公微微抬了下手,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的“可退下”的手势。
“属下告退。”蒋班深揖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城楼阶梯上渐行渐远,最终被夜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