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书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3章 铁壁合围(第6页)

蒋班没有停留。他穿过营区,在城西一片僻静的营房后,撞见焦彝的亲兵正蹲在土灶前煮着什么。焦彝本人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焦将军,”蒋班走近,灶上的陶罐里,翻滚着几条切割过的皮带,混着野菜,散发出一股古怪的气味,“这是……”

“战马死了三匹。”焦彝声音沙哑,“肉分给了伤兵,皮……总不能浪费。”

蒋班盯着那罐翻滚的汤水,胃里一阵翻搅。许久,他极轻地开口:“焦将军,依你看,城中粮草,尚能支用多久?”

焦彝没有回答。他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灶里的柴火,火星噼啪炸起。“蒋长史是聪明人,何必问我?”他抬起头,眼中是一片荒芜,“某只知,若按眼下这般吃法,不出三月——”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人将相食。”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空荡荡的营区。城外远处,围城大军新一轮的喊话又开始了,顺着风越过城墙断断续续飘来:“……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

蒋班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他没有回府,而是径直登上了南城墙。

时值腊月,淮北的第一场雪正在酝酿。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城外司马昭的连营里已升起缕缕炊烟——那是晚膳的时候了。连营深处,隐约有歌声传来,是对面在唱《从军行》,豪迈粗犷,与寿春城内的死寂形成残酷的对比。

蒋班扶着冰冷的垛口,目光先落在城外那片干涸龟裂的河床上。那是淮水的一条小支流,往年此时,即便不是汛期,也总该有些涓涓细流。可今年,自六月围城起,整整半年,滴雨未落。他曾亲眼见过淮水夏秋之际的狂暴——浑浊的洪水漫过河堤,吞噬低洼的田野,那是淮南人既敬畏又依赖的力量。诸葛将军一次次在军议上指着东南,言之凿凿:“待淮水一涨,逆贼营垒不攻自破。” 所有希望,所有坚守的理由里,这份对天时的等待,曾是最坚实的一个。

可现在,河床裸露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远处用于灌溉的沟渠早已干涸见底,裂开纵横交错的口子。没有雨,没有暴涨的淮水。那些逆贼的营垒稳稳扎在原本应是泽国的地方,那些深壕甚至因为泥土干燥而更加坚固。

老天爷今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做个看客。不,或许连看客都不是。蒋班嘴角扯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他想起年少时读史,总不解为何天命常归“不义”。如今身陷此城,看着司马帅旗在干燥的北风中猎猎作响,看着己方赖以维系最后希望的天时化为泡影,一股冰凉的、近乎荒谬的明悟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看客。这贼老天,怕是也站在了司马昭那边。

雪,终于飘了下来。细碎的雪沫被寒风卷着,扑在蒋班脸上,冰凉。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逆贼营火,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城墙上的血迹、壕堑边的尸骨,也覆盖了围城大军与十万困卒之间,那道已被饥饿、绝望,以及一份彻底落空的、对天意的期待所填满的、无形的界线。

热门小说推荐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