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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水镇虽不算遥远,却也离凤凰城有几十里路程,单是出城骑马就得耗费不少时间。苗云凤心急如焚,她虽常年住在望水镇外的破庙里,却对镇内的乡亲们情谊深厚。平日里看着乡亲们扛着农具从庙前匆匆经过,下地耕作、满载而归,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些年,她受过不少善良乡亲的接济,有人送过温热的吃食,有人递过御寒的衣物,这些点滴恩情,她始终铭记在心。
她尤其记得一位许大娘,家里穷得只剩一只鸡,鸡下了蛋便视若珍宝,却总隔三差五地揣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送到破庙里给她。只是不知许久未见,老人家如今身体是否康健?相比那些家境殷实的富户,苗云凤更担心的是镇上无依无靠的老人们——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他们没钱买药,更无力请大夫诊治,处境定然万分艰难。
出了凤凰城,前路便是一段崎岖山路。起初,两人沿着天水河策马疾驰,月光下的河水泛着银亮的波光,如一条丝带伴随在身旁,倒也冲淡了夜色的浓重。彼时月亮虽未圆满,却斜挂在天边,清辉洒落,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径。可没过多久,他们转过一道山坳,前方便是望水镇的方向,山体挡住了月光,山路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放慢了马蹄,苗云凤不时叮嘱身后的张大叔:“张大叔,您可得小心些!”
其实苗云凤骑马的时日不算长久,但自龙源山一行后,骑术已大有长进,摸黑赶路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她知道,夜色中若见光亮闪烁,多半是积水潭,有水的地方反倒无甚危险;可若是遇到黑洞洞的阴影,便要停马细察,生怕是深坑或是其他未知的障碍物。
两人正摸索着前行,意外突然发生。只听张大叔“啊”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重物落地,随后传来“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苗云凤心头一紧,大喊一声“不好!张大叔摔了!”她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循着声音急忙往回跑。
原来此处是个小山丘,路面虽不算狭窄,一侧却有一道深沟。苗云凤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张大叔已然不在马上,竟是直接坠入了沟中,这可把她吓坏了。她一边急切地呼喊着“张大叔”,一边扒住沟坡上的野草,身子迅速向下滑去。
沟并不算太深,滑到沟底后,苗云凤伸手一摸,便触到了张大叔的身体。他已然被磕晕过去,苗云凤来不及细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指尖触到额头温热的血迹,心中更是焦急。她立刻从怀中摸索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小心翼翼地撒在张大叔的伤口上,又“哧啦”一声撕下自己衣襟上的一块布条,迅速为他包扎好头部。
她俯身呼唤张大叔,却始终不见他苏醒。苗云凤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稍稍安定——气息虽有些微弱,却还算平稳,想来只是头部受创导致的暂时晕厥。只是张大叔此刻无法行动,绝不能在此地久留,必须尽快将他送到镇上救治,方能确认是否还有其他隐伤。
背着一个成年人往上爬,难度可想而知。苗云凤看着昏迷的张大叔,心中暗忖:这可如何是好?她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主意。她解下自己束腰的红绸巾,紧紧勒在张大叔的腋下,绕过肩头,再用嘴咬住腰巾的另一端,这样便解放出了双手。做好准备后,她背着张大叔,双手紧紧抓住沟坡上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这沟坡不算陡峭,但背着一个人,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起初几次,她刚爬上去一截,脚下一滑便又滑了回去。若是白天,或许还能遇到过路的行人搭把手,可此刻夜深人静,山路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她只能咬牙坚持。
一次又一次滑下去,一次又一次重新攀爬,反复尝试了几次,才总算爬到了沟坡的半腰。苗云凤深知,若是再滑落下去,恐怕就没有力气爬上来了。她灵机一动,每当爬到一个相对平稳的位置,便用脚来回搓擦泥土,硬生生造出一个小小的土台子,以此稳住身体。虽然进度慢了许多,却再也没有滑落过。
她就这般爬两步,便用手刨土、用脚蹬踩,一点点筑起土台稳住身形。双手被野草和碎石磨出了血泡,胳膊和脸颊也被灌木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汗水顺着额角、脊背滴滴答答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可这些都没能挡住苗云凤的倔劲。她自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长大,早已练就了一身筋骨。记得小时候,她曾背着一百多斤的柴禾滚下山坡,最终还是硬生生将柴禾重新背上了山路——那时候是舍不得丢掉辛苦砍来的柴,而此刻,她背着的是为了帮自己而受伤的张大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受半点二次伤害,必须尽快将他救上去医治。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苗云凤一步一步艰难攀爬,终于摸到了土路的边缘。就在她伸手想要扒住路面上去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夜色浓重,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知道有人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吓得她心头一凛。
她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一丛小灌木,起初以为是过路的行人,刚想开口喊对方帮忙拉一把,突然感到扒着路面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是那人竟用脚狠狠踩住了她的手背!
苗云凤嘴里咬着束腰巾,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声,硬生生承受着这份剧痛。可那人还不罢休,故意用脚来回搓擦她的手掌,用意险恶,显然是想废掉她的手。苗云凤强忍着剧痛,猛地将手从对方脚下抽了回来,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小灌木不敢松开——她知道,一旦松手,自己和张大叔便会双双摔回沟底,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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