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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影渐渐清晰,是陈家阿婆,是张屠户,是王寡妇,是李木匠,是所有那些她见过名字的人。她们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点点头,然后转身,慢慢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最后一个人影没有走,站在她面前,越来越清晰。
是奶奶。
奶奶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六十来岁,微胖,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带着笑。她看着蔡文珍,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文珍,你做得对。这东西,不该留。”
蔡文珍想说什么,可奶奶摆摆手,转身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正月十六,蔡文珍离开了柳溪村。
临走前,她做了一件事:把那张配方烧了。纸烧成灰,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那些字,那些名字,那些秘密,都变成了灰,再也找不到了。
她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里,柳溪村静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升起,和往常一样。后山那片乱葬岗,已经被雾气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些人在那儿。奶奶也在那儿。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坐上回上海的班车时,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奶奶为什么要传给她这个?为什么临终前要告诉她灶台底下有东西?
也许奶奶知道,只有她,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班车开动,载着她离开柳溪村,离开后山那片乱葬岗,离开那些再也不会出现的味道。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后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响着那个声音——
谢谢你。
那是奶奶的声音,也是陈家阿婆的声音,也是张屠户的声音,也是王寡妇的声音,也是所有那些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句话,在她心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