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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的江城老巷,还泡在未散的夜雾里。林辰是被天花板的滴水声砸醒的 —— 塑料桶接了半宿雨水,“滴答、滴答” 的声响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摸了摸枕头,果然湿了一小块,是屋顶漏雨渗进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翻身坐起,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晃得他差点摔下去。这张床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床板都有些变形,铺着的旧床垫硬得像石板。墙皮又脱落了一块,灰褐色的碎屑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那是去年搬东西时蹭破的洞,他用针线缝了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操,又得补墙。” 林辰揉了揉眼睛,摸出枕头底下的智能手机。屏幕亮起时,电量条红得刺眼 —— 只剩 13%。锁屏界面弹出两条消息:一条是房东王婶的微信,凌晨三点发的,就五个字 “房租,今天交”;另一条是维修厂老板老周的,“明天张老板要上门催轴承货款,你早点来想想办法”。
他点开银行 APP,余额显示 503.6 元。800 块的房租,5 万的轴承货款,这两个数字像两座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闷。林辰今年 22 岁,父母在他高三那年冬天出了车祸,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姑姑凑钱供他读完高中,他就揣着两百块来江城投奔远房表哥,结果表哥早就搬去了外地,他兜兜转转,才在老周的 “诚信维修厂” 落下脚。
两年了,从学徒涨到每月四千块工资,包吃包住,听起来不算差。可每月要给姑姑寄 1500 块 —— 姑父常年卧病,姑姑打零工挣的钱刚够买药;剩下的 2500 块,扣掉房租、水电费和偶尔的医药费,根本攒不下钱。上次姑姑打电话说姑父的药快吃完了,他还找小王借了五百块,至今没还。
林辰套上那件领口发松的蓝色工装,衣服袖口磨得发亮,下摆还沾着洗不掉的机油渍。他踩着开裂的塑料拖鞋走到楼道,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线下,墙面上贴满了水电催缴单和二手房中介广告,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角落里堆着邻居张姨家淘汰的旧沙发,海绵都露了出来,散发出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
“小林,起来了?” 楼下传来王婶的大嗓门。林辰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躲进楼梯间,却被王婶堵了个正着。五十多岁的女人叉着腰,涂着劣质红甲油的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指甲缝里还沾着面粉 —— 她早上在巷口卖包子。
“房租呢?别跟我装糊涂,昨天就说今天交。” 王婶的声音又尖又利,吵醒了不少邻居,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林辰的脸瞬间红到耳根,社恐的毛病又犯了。他攥着衣角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王婶,能不能再宽限一周?发了工资我立马给您,一分都不会少。”
“宽限?我都宽限你三次了!” 王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喷了林辰一脸,“这楼里谁不知道你在维修厂上班?四千块工资还交不起房租?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是不是把钱花在不该花的地方了?”
“不是的,我给姑姑寄了钱,还买了维修工具……” 林辰急着解释,越说越乱,舌头像打了个结,“上周我姑父病了,我还借了钱……”
“少跟我扯这些!” 王婶不耐烦地打断他,“今天下午六点前,要么交钱,要么卷铺盖滚蛋!我可告诉你,有的是人想租这房子!” 说完,她扭着腰进了自己家,防盗门 “砰” 地一声关上,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
林辰站在黑暗里,后背已经汗湿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老周发消息问问工资能不能预支,又怕老周为难 —— 维修厂最近也困难,上个月的工资还是老周找朋友借的。
走出巷口,豆浆摊的热气扑面而来。老板李叔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笑着招呼:“小林,还是老样子?一杯豆浆俩肉包?”
“嗯…… 今天要一个肉包就行。” 林辰递过两块钱,指尖有些发颤。他算了算,早餐省一块,午饭吃厂里的剩饭,晚饭煮面条加个鸡蛋,这样一周下来,说不定能凑够房租。
捧着温热的豆浆,他沿着江边的老路往维修厂走。江风带着鱼腥味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路过一家手机店,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标价 5999 元。林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那是他高中时的梦想,当时他跟同桌说,以后一定要买一部,结果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
“别想了,先把房租搞定再说。”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加快了脚步。维修厂在江边的旧工业区里,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 “诚信维修厂” 的牌子,油漆掉得只剩 “诚信” 两个字还能看清。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属的锈味和废旧零件的霉味。
老周正蹲在墙角抽烟,眉头皱成了川字,地上扔了七八个烟蒂,围成一个小小的圈。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年轻时开维修厂风光过,后来生意越来越差,就剩下他和两个工人 —— 林辰和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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