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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天还没亮。
冈村宁次已经在作战室里坐了整整一夜。桌上的茶水凉透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味道。
他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华中地图。
上面的红色箭头,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那些箭头,在湘北方向已经停滞,在赣北方向则一片混乱。昨夜的最后一封电报是稻叶四郎发来的固守决心书,措辞决绝,透着一股赴死的味道。
从那之后,南昌方向再没有任何通讯传来。
电台一片死寂。
冈村宁次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击着,声音在空旷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在等。等一个他已经隐约预料到、却不愿面对的结果。
门被推开了。
参谋次长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军帽歪在一侧,面色惨白如纸。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纸角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司令官阁下……”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南昌……南昌失守了。”
冈村宁次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眼盯着面前的地图。从侧面看去,这个六十岁的老人像一尊石雕——只有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突然停止了叩击。
三秒。
五秒。
他猛地起身,一把夺过电报。
目光扫过纸面上那些潦草的电码译文:
“……第六师团全线崩溃……城墙被重炮击穿……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战死……残部约五千人突围东渡赣江……正向九江方向撤退……”
冈村宁次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