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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那朵花（第1页）

翌日清晨，苏晚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披上外套，走下楼梯，穿过书店，打开卷帘门。门外站着姜行舟的徒弟阿诚，一个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的彝族小伙子，平日里帮着打理茶馆的杂务。他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有些焦急。

“苏姐，师父让我来叫你。”阿诚喘着气说，“他说有要紧事，让你赶紧去一趟。”

苏晚晴心里咯噔了一下。姜行舟虽然年纪大了，但一向身体硬朗，极少有这样一大早就派人来叫她的情况。她来不及多想，回头朝楼上喊了一声“文清远，我去一趟姜爷爷那儿”，便跟着阿诚出了门。

清晨的大理古城，游人稀少，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苏晚晴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到了“听风庐”，茶馆的门已经开了。姜行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擦他的紫砂壶，而是坐在靠窗的茶桌前，面前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他看到苏晚晴进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的神色与往日不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怅然，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悲伤。

“姜爷爷，出什么事了？”她问。

姜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苏晚晴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场。

“我梦见你爷爷了。”姜行舟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站在一片开满鸢尾花的山坡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精神得很。他身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一样的蓝布衫，头上簪着一根木簪，笑盈盈地看着他。”

苏晚晴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爷爷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姜行舟继续说道，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他说：‘老姜，我在这儿挺好的。你替我告诉晚晴，不用挂念。还有，那片鸢尾花，今年开得特别好。’”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姜行舟说完，没有再开口。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给苏晚晴留足了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姜爷爷，您相信……人死后，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

姜行舟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深邃：“丫头，这个问题，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在‘第七区’的时候，我们见过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后来我年纪大了，反倒不那么纠结了。有没有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爷爷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他爱过一个值得爱的人，守护过一片值得守护的土地，留下了一个值得骄傲的后人。就算没有另一个世界，他这一生，也已经圆满了。”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爷爷晚年时，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那片鸢尾花发呆。她想起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她说了一句：“晚晴，别怕，爷爷只是去陪你奶奶了。”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爷爷弥留之际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