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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像湿冷的苔藓,在我心里无声地蔓延、加厚。我甚至开始害怕看别人的影子,总觉得它们也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注视着我,带着嘲弄,或者怜悯。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圆之夜。月亮很亮,清辉透过窗纸,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我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有些重,又有些冷。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床下看去。
月光如水,在地上流淌。
我的影子,就在那片银辉里。
它没有老老实实地躺着。
它的一端,靠近我脚踝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慢慢地、慢慢地凸起了一块,然后拉伸,变形。不再是模仿我躺卧的姿势,而是扭曲着,挣扎着,想要立起来!那凸起的部分越来越长,顶端渐渐分岔,隐约勾勒出……一个人的肩膀和头颅的轮廓!
一个不属于我的、陌生的轮廓!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死死盯着那影子。在我坐起的瞬间,那扭曲的部分似乎停滞了一下,然后,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随着我的动作,慢慢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坐着的影子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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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是梦?一定是噩梦!我颤抖着手,摸索到火折子,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撑开一小片黑暗。我死死盯着地面。影子现在很正常,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可刚才那一幕,那清晰的、违背常理的扭曲过程,那冰冷彻骨的诡异感,绝不是梦!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极度的恐惧里。我不敢睡,整夜点着灯,眼睛熬得通红。我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可每次猛地回头,除了那忠实地跟随着我的、看似正常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但它不再正常了。我越来越频繁地捕捉到它的异常。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它的边缘会偶尔泛起一丝水波般的涟漪;在我静止不动时,它会极其细微地、自发地改变一点角度;有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视线,不是来自任何方向,就是来自我脚下那片二维的黑暗。
它在观察我。它在适应。它在……成长。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当我不经意间瞥过去,或者用眼角的余光捕捉时,我能看到,那扭曲的部分不再是无规则的凸起,它越来越稳定地呈现出一个人形的侧影——比我瘦削些,肩膀的线条有些怪异,头颅的形状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它像是寄生在我影子里的一个幽灵,正慢慢地汲取着养分,试图挣脱出来。
我快要崩溃了。我对着它嘶吼,用脚去踩,它只是忠实地模仿着我的动作,但在那模仿的间隙,那冰冷的、自主的异动愈发明显,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
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我必须知道答案。阳山洞,一切的起点。那洞里到底有什么?我这丢失的十五年,究竟去了哪里?这个正在我影子里孕育的“东西”,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