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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却因一场怪病沦为药罐子。家中请来一位道士为我驱邪,他说我体内寄居着“三尸”——上尸彭踞居脑,令人贪痴;中尸彭踬居心,令人嗜欲;下尸彭矫居肾,令人好色。若不除掉,我必将形神俱灭。那夜的法事出了岔子,三尸非但没除,我反而能看见它们化为人形,日夜与我同食同眠。更诡异的是,我发现父亲、母亲、未婚妻身上,竟都盘踞着与我体内一模一样的东西。直到我剖开自己的胸膛,才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
正文
一
我是在一个雨夜里亲眼看见自己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
那盏桐油灯挂在床头的铁钩上,火苗被穿堂风压成一道扁扁的舌头,舔得满屋子影子都在墙上抽搐。我刚喝完第三碗药,苦得舌根发麻,碗底还沉着厚厚一层朱砂似的药渣。胸口又开始疼了——不是骨肉那种钝痛,是有什么活物在肋骨内侧拱动,像隔着一层皮肉往外推门。我把衣领往下扯了扯,低头去看,借着那半明半灭的灯光,我看见左边第三根肋骨下方,皮肤像水面一样鼓起一道细细的垄,缓缓地、缓缓地朝心口的方向挪过去,又沉下去,沉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那片恢复平静的皮肤看了很久,久到灯花爆了一声,我才慢慢把衣领拢回去。
我叫沈昭,今年二十一岁,是沈家绸缎庄的独子。这话说出来大约没人信——沈家绸缎庄的独子,本该是这临安城里最体面的年轻人之一,可我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个月。十个月里,我喝过的药渣倒出来能填满后院那口荷花缸,扎过的银针攒起来能打一副护心镜。城里城外的郎中来了十几拨,脉象把了一遍又一遍,说法倒是出奇地一致:气血两亏,五脏虚损,好好将养便是。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我这“气血”究竟亏到了哪里去,“虚损”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记得很清楚。十个月前的那个黄昏,我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捡一朵刚落下来的花,指尖碰到花瓣的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百会穴钻了进去。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极其清晰的、被侵入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冰线,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滑,滑到胸口的位置便盘踞下来,不动了。我当时以为自己中了风,可手脚都能动,眼睛也能看,只是心跳忽然变得很奇怪,两下快的,一下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旁边打着拍子。
从那天起,我的身体就像一匹被人从两头同时撕扯的布。一面是越来越重的嗜睡,一天里有大半日昏沉着,做的梦一个比一个古怪,梦里有三个人影围着我转,穿白衣服的,面孔模糊,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像是在唱喜歌又像是在哭丧。另一面是越来越清晰的感知——我能“听”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我自己肺叶的呼吸,是另一种,更沉、更缓、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节奏,像一条蛇蜷在胸腔里,隔很久才吐一次信子。
母亲每日来送药,见我一日比一日瘦下去,眼眶就没有干过。父亲则沉默得多,他只是不断地托人请郎中,请道士,请和尚,甚至请了几个神婆。那些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的给我把脉,有的给我看相,有的在我床前烧符水,有的在我枕头底下塞桃木剑。没有一样管用。我的身体仍然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衰败下去,像一棵从根部开始腐烂的树,叶子还是绿的,可一碰就碎。
直到那个雨夜的前三天,父亲从龙虎山请来了一位道士。
那道士姓陈,五十来岁,瘦得像一根晾衣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道袍,背着一口黑漆漆的木箱子,箱子上贴满了黄纸符箓。他进门的姿态很怪——不先看人,先看屋子。他把沈家大宅从前厅到后院走了一遍,每到一个转角处就停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捻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他走到我的床前,没有把脉,没有问诊,只是俯下身来,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上,听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直起身来,退后三步,对着我深深作了一揖。
“沈公子,”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体内养着三位客。”
我母亲站在旁边,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什么客?”
陈道士没有直接回答。他打开那口黑木箱,从里面取出一面铜镜,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镜子举到我面前,说:“公子请看。”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瘦削、苍白、眼眶凹陷,和我每天早上在铜盆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我正要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忽然镜面上起了一层雾气,像有人对着镜面呵了一口气,雾气散去之后,镜子里的“我”变了。
我的胸口变成了半透明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薄绢,能清楚地看到皮肉之下的东西。而在心脏的旁边,盘踞着三个灰白色的影子,形状像人,却只有拳头大小,蜷缩成一团,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一个在脑部,一个在心口,一个在下腹。它们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地蠕动,像是在我的身体里安了家,住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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