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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头看看清儿,只见他双眼闭合,红唇微嘟,鼻息轻悄均匀,睡得安详而香甜。双臂直直举过头顶,拳头紧握,天真孩童的秉性表露无遗
。摸过身上的绢帕,我给他擦了擦额上的细密的汗珠,心中不禁软了一大片。
我与他本是最亲密的母子,奈何情缘浅薄,相依相守不过短短一年,相离相忘却长过三万载。犹记得九天银河边的初遇之时,尚不能认出他的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冷淡他;再说紫薇帝宫外,我冷淡地将他一人抛下离去,幸而是碰上了欲收他为徒的黎霄,若是其他什么不怀好意的,真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我不仅一次将对聆月的怨、槿颜的恨无意地加到他的身上,他却至始至终认定了我是他的娘亲,是会像天下所有的娘亲一样保护孩子、珍爱孩子的娘亲。
可是我却不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亲。
记得一千年前,我身还清瑶境,在清风殿初初醒来时看到的阿娘那双红肿的眼睛,苍白憔悴的面容。她与我说,天上地下都没有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她与我说,七丫头,你这副样子真让阿娘心痛如绞。
然而我此刻的心境却并不是心痛如绞,只是沉寂的静,什么恩怨情仇,什么过往纠葛,什么俗世烟尘,统统不过虚幻,唯一真实的不过眼前这个孩子,这个从我身体中掉下却未曾享过我一丝关爱的孩子,这个历经百般磨难而养活下来且养得天真可爱活泼讨喜的孩子。
我需得弥补他。虽然知道终究弥补不了过去的缺憾,可还是想要弥补。
我还没忘记,如今清儿名义上还是天宫的小殿下,当然事实上也是,所以想要将他领回清瑶境抚养断然是不可能。聆月将他养得不错,我十分满意,可是没有母亲陪伴的孩子到底不好,同样,若我想办法将他从天宫抢过来,没有父亲陪伴的孩子同样不好。思来想去,便只得一个办法,便是本神尊遂了上任天君的那纸婚约,嫁到天宫去。
这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我长吁短叹良久,不能入眠。人说年纪大了的人最喜欢追忆往昔,此刻的我便是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月亮不见了踪影,天际泛白,平旦星君即将当值之际,门外轻轻被扣了几下。
我一个激灵从榻上坐了起来,站起身来时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金星直晃。身子将倾未倾之际似乎听到一丝风响,回过神来,便见自己正全身无力软趴趴地靠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气质清冷,怀抱却异常温暖。
“怎的如此虚弱?莫不是病了?”
他将手掌附在我的额上,声音风般轻柔。
“没事。大概是夜里睡得凉了。”
他顿了半晌,并未放开我,又开口道:“这草房子固然颇有些悠然自在之风,可挡不了寒气。你身子不好
,又不比陵光帝君修为精深,还是换个暖和的住处好些。”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这话里的“暖和的住处”指的便是他天宫。下意识便小声道:“你那个天宫只怕比这里还要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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