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二十一日,整整二十一日,他的阿爹就面目全非了,他记得很清楚。
他阿娘染上了瘟疫,浑身开始发热,躺在床上不过是几个时辰,就开始咳嗽呕血。阿娘让他们离得远远的,不让他们进屋,李浔就趴在窗口看,一整夜都没敢闭眼。
可就是打了一个盹,或许不过是那么一瞬,他阿娘就不动了,就再也没有动了。
他还有妹妹,还有一个妹妹。
于是心中再是不舍,也还是亲手烧了他阿娘的尸体,亲眼看着烈火将他的阿娘吞噬,最后化成了一抔灰。风一吹,就什么也不剩了。
但妹妹李浔也没有保住。
自身难保的乱世又怎么会有人可怜他们,附近的野菜、树根、树皮都被挖尽,什么也不剩。妹妹饿的时候挖土吃,和着不干不净的水,最后手脚都只瘦得只剩下骨头,肚子却胀得比人还大。
他从树底下挖出了一块儿年幼埋下的玉石,绵多色杂无人要,他却自顾自抵当宝藏了起来。
李浔什么都没有了,只希望那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也能有人要,哪怕是换一小块儿馕也好。
抱着那么一点的希望,他背着妹妹走了两日去到了附近的关卡,跪着给守关的士兵磕头,好话说尽将玉石拱手递上。
李浔不想以后,只希望那个时候他的妹妹能吃上一口。
可他还是没求来那一块儿馕,士兵收了他的玉将他打了一顿丢到了路边。
他的妹妹哭声变得细微、气息逐渐微弱、揪着他袖子的手逐渐变得无力,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哥哥,落落想吃糖。
而后饿死在了他的怀里。
费力地将妹妹埋葬之后,他趴在冢上睡了一觉,没有流一滴眼泪。
睡醒之后就开始往南走,饿狠了便挖草根、撕树皮,就着河水、雨水往下咽,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是知道他不能死。
他死了就再也没人能记住他的阿爹阿娘和妹妹了;他死了就没有人知道玉龙关那些哭号和哀嚎了;他死了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路过京都的时候他生了一场病,大抵是淋雨之后染的风寒,身子烧了起来,软绵绵的躺倒在树下,离死其实也不远了。
眼前昏黑的时候,有个人递给了他一块儿热乎的肉饼,没有看见人的模样,只听见了声声清脆的铜铃。眼前再次清明,人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