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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知他是明哲保身,两不得罪,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些人在书中诽议朝政,断不能训诫了事,否则以后朝廷有何威信可言?既然石越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不妨让他和韩维、曾布一起主审此案,看看他是否公道就可以知道了。”
冯京面无表情的说道:“相公此言差矣,石越身处嫌疑之地,按例自当回避,岂可以把国法当儿戏,况且置人于不忠不义之地,也非圣主所为。”
王安石厉声道:“冯参政现在知道不能把国法当儿戏,刚才怎么又同意石越训诫之说呢?”
冯京一向辩不过王安石,索性自动认输,向皇帝叩首道:“臣盼陛下以圣王之道待臣下,不要以权术待臣下,以免让天下士子寒心。”
赵顼点点头,说道:“卿放心,此事不关石越的事,朕是知道的。这件案子,由开封府韩维、知谏院邓绾、以及中书检正官曾布一同审理。”
冯京听到邓绾的名字,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邓绾现在是王安石在台谏系统的重要臂助。那弹劾石越的奏折,便是他引荐的监察御史里行蔡确等人的杰作,由他担任审判官,岂有好事?不过,冯京忽然想到曾布与石越似乎私交不错,再加上还有韩维在其中,便也不再反对。他在心里暗呼庆幸,幸好石越前几个月力劝皇帝把韩维留在了开封府……
韩维坐在厅堂里慢慢的喝着茶,掩饰着心中的焦虑。中书的命令接二连三,要开封府去白水潭抓人,他把这些事给压了下来,心腹的家丁早就到石府去报讯了,石越希望他拖一时算一时。然而终于拖不多久——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他就知道中书省又有人来了。
但韩维没有料到来的人竟然会是当今除了王安石和石越之外,在天子面前最红的两个人:邓绾和曾布。但二人也是神情迥异——邓绾满脸得意,志得意满;曾布却是犹犹豫豫,心不在焉。韩维脸上不易觉察的露出一丝冷笑。韩家是名门望族——曾布倒罢了,他哥哥曾巩颇有名望,而邓绾却是个十足的暴发户、无耻的小人——韩维自是很看不起邓绾。但表面上,他却显得非常的热情:“子宣、文约,来我这小小开封府,不知有何贵干?”
邓绾嘻笑道:“持国兄,我二人奉圣旨,来协助你一起办理白水潭的案子。”
曾布却只拱了拱手,苦笑一声。
韩维心中雪亮,他知道二人虽然都是新党骨干,但邓绾急于讨好王安石,而曾布却是与石越私交甚笃,两面难做人。他一面在心中暗暗计议,脸上却是堆满笑容,道:“幸甚,幸甚,能得二位相助,在下必能轻松不少。”
邓绾抱抱拳,笑道:“持国兄客气了,这是皇上关心的案子,做臣子敢不尽心尽力?却不知人犯可曾提到?”
韩维见他如此急不可待,心里暗骂,脸上却笑道:“文约也太着急了,先喝盏茶再谈公事不迟。”
邓绾却不上他的当,他早就听说韩维与石越有些交情,此时一听,便猜到传闻多半不假,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这等事却是耽搁不得,若是走了人犯,我等却是没法向皇上交差。”
韩维做出不以为然的模样,笑道:“文约也太小心了,不过几个酸秀才,能跑到哪里去?”
曾布这时也听出了韩维的心思,意味深长的望了韩维一眼,也笑道:“文约,持国兄说得有理,几个秀才而已,咱们先喝杯茶,商量一下章程……”
曾布竟然也站在韩维一边,邓绾颇觉有些意外。但他虽然行事有些无耻,却怎么说也是省元出身,脑子是极聪明的,马上就猜到曾布多半也与石越有些交情,故此才存心袒护。不过他不但不气恼,反而更加高兴。虽然他与曾布都是新党,但新党之间,也是存在竞争的,尤其是吕惠卿丁忧后,王安石便重用曾布,但在新党内部,曾布却没那么能服众。这件案子,他早揣测过王安石的心思,既然曾布不识好歹,那他若能一力将这个案子办漂亮了,他在王安石心中的份量定能更重几分,甚至有可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他现在是台谏官,而前任御史中丞杨绘得罪王安石被罢,职位出缺,到时候,御史中丞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想像的。若真能拜中丞,那他在新党中的地位,便足可以压过曾布一头了,将来拜相也不是不可以想像了……
不过,邓绾也不想过于得罪韩维,毕竟对方是潜邸随龙之臣,韩家势力又根深蒂固,非比寻常,虽说他并不畏惧,可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妙。他眼珠转了一转,想出一个主意,笑道:“二位说得也是,只不过我天生是忙碌跑腿的命,不如子宣和持国兄先商量章程,苦差事便交给我去做,由我点了兵丁,先去抓回人犯,也不必劳动二位……”
韩维和曾布四目相交,都是有些不理解邓绾为何如此热衷,莫非是记恨当日石越曾替刘庠说过话么?但如此这般,却显得有些做人不留后路——不说白水潭集天下人望,单单石越,又岂是好惹的吗?但邓绾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二人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他一起点了人马往白水潭开去——再怎么说,也是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抓人的,否则这事将来可有些说不清。
邓绾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路上不时和韩维、曾布点评白水潭周边的风光,和韩维、曾布不同,他还是第一次来白水潭,这里的水泥碎石路、红砖瓦房,都是他平生第一次见着,不免有不少的惊叹。但韩维对他颇有不满,便故意不去理他,只和曾布说话,却把他晾在一边。好在邓绾此人,脸皮颇厚,对此毫不在意,厚颜无耻的没话找话,和韩维套着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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