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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路上,风雪扑面,视线迷蒙,天地惨白一片。高男武回头望去,身后漫天雪雾之中,震天的铁蹄轰鸣步步逼近,如同闷雷碾地,压得人心神俱裂。那是聂辽的追兵!
此前西线要道,聂辽统领一万精锐铁骑死死封锁隘口,本可将高男武彻底堵死、瓮中捉鳖。
奈何高男武麾下加凡击习、雷尘、叩卵川、冷押等悍将深知必死之局,尽数舍命死扑,率残余死士贴身缠杀,以血肉身躯死死拖住整支铁骑大军。他们不求胜、不求活,只求为主帅搏出一线生机。
悍卒以命换阵,武将以身阻兵,无数人倒在铁骑践踏之下,血染雪原,硬生生撕裂聂辽的封锁阵型,制造出转瞬即逝的突围缝隙。就是这短短数息的空当,高男武赌上所有残部性命,拼死冲出西线死关,遁入西野雪原。
待聂辽屠尽最后一批阻敌,雪地上早已尸山叠起。他抬眸望见高男武西逃的背影,眸中杀意凛冽,再不迟疑,厉声狂喝:“全军全速追击!不死不休!”
万余休整完毕、体力鼎盛的精锐铁骑,骤然调转阵形。铁蹄齐踏,震碎冻土残雪,万骑奔腾如黑色洪流,摧枯拉朽般碾压过遍地尸骸,顺着高男武逃亡的轨迹疯猛狂追。后方追兵士气滔天、马力充沛、甲亮刃寒;前方残兵疲敝不堪、人人重伤、节节蹒跚。距离被飞速拉近,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高男武心头。风雪呼啸,追声贯耳,箭雨破空的锐响不断从后方传来,数名掉队的残骑接连中箭栽落雪地,连惨叫都被风雪吞没。
高男武目眦欲裂,心底满是彻骨绝望。他闯得过十万联军合围,战得死高句丽六大猛将,却终究逃不开这镇东铁骑的夺命追杀。前路渺茫,后有死敌,麾下兵马越来越少,他第一次生出穷途末路、无处可逃的彻底溃败之感。
西线追逃生死一线,中路雪原,已然沦为镇东军的屠宰炼狱,而整片战场里,下手最为凶狠、杀伐毫无底线的,当属简位居统领的夫余部曲。
旁人清剿尚有区分,镇东军士卒只遵赵云将令,擒降者羁押、拒战者斩杀;唯独夫余兵卒,见到高句丽人便双目赤红,刀刀奔着取命而去,不留半分余地,手段酷烈至极,残杀景象看得周遭镇东军将士都暗自心惊。
这份刻入骨髓的狠辣,根源是绵延近百年的血海深仇。
百年之前,夫余部族内乱倾覆,一支败走的夫余遗民向南逃亡,在辽东山地扎根立国,慢慢壮大为高句丽。高句丽自诞生之日起,便靠着劫掠夫余故土、掳掠夫余子民壮大,两国疆域相接,世代厮杀从未断绝。
高句丽屡屡北上,攻破夫余边城,屠戮城池、掳走数万男女充作奴隶;夫余亦数次集结举国兵力南下复仇,两军年年交战,村村积尸、户户丧亲,两代族群积攒下数不清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