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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九到明九,陈光的三十六至三十九(二)(第1页)

陈光遇到45岁的石明的那一年,正是这个城市大搞园林绿化的一年,石明承包的工地,是一个沿河岸公路而设的景观公园,一个公园被分成了若干个标段,被政府建设及园林部门按标段分包了出去,每个标段都分有水电,土建及绿化等分项工程,而石明则是通过市里某领导的关系,从其中一个标段的分包方江老板手里,转包了这个标段的水电及土建工程,陈光则是为石明在工地上负责现场施工。陈光到了工地以后才发现,这个所谓的石老板也就是石明,其实只是有点社会关系而已,其人并没有正规的施工队伍,也没有配套的施工人员,全是用了当地的一些没有任何技术的附近村里的村民,加上他的亲戚朋友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而这个工地要从图纸变成道路,喷淋系统,甚至微地型,景观道路,观赏亭和公共厕所等,那可不是只有热情,只有蛮力,没有技术就能完成的。而石明却整日跑到所谓的市领导那里套近乎,或者每天拉着甲方代表去吃饭,唱歌,洗桑拿,每天忙的面儿都不露。陈光虽然顶了一个现场工地总指挥的头衔,却谁也管不了,甚至连普通的工人都不会和陈光做正常的交流和沟通,因为记工有小林,买卖材料进料出料有齐齐,技术员小王总是搬一堆图纸以讨教的名义诱导陈光犯技术性错误,除了刚开始时他们几个对陈光还比较客气外,更多的时间那三个人经常躲在一旁窃窃私语,陈光大多时候都在工地上与工人们在一起安排现场事务,忙前忙后甚至有的时候不得不亲自示范讲解,每天工人还在吃早饭的时候,陈光便早早来到工地看一看昨天完工后的情况,而在工人们收工后陈光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工地,看一看有什么遗漏或未完成的工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在工地上干活,是没有月工资的,陈光除了每个月向老板石明支取1000块生活费之外再没有过任何的要求,而这点儿钱扣除了该还的贷款外也剩不下几个,好在一日三餐都在工地,到是还能够忍受。但是这样的组合,结果其实早已注定:疲于奔命的陈光,贪污机械台班费,人工费的小林,收受材料商红包,高价买原材料的齐齐,每天不务正业老想着多从老板那里支钱的小王,还有一心想着少干活,多挣钱的,没有一点技术在身的,农闲时出来打工的当地村民,最主要的是几天不会露一面,电话经常不接的老板石明,因经常付不起钱进材料,付不出钱来雇佣机械,导致工期一拖再拖,终于本标段的分包人江老板勃然大怒,在数次沟通无果后,强行与石明终止了合作关系,并要求石明在三日内离场……

转眼就是三日后,那个废弃的院子里站满了人,那个破败的办公室里面,石老板,陈光,小林,齐齐,小王都在;院外的人分为两拨:一拨是江老板新雇佣的施工队,领头的是一个叫肖天权的河南人,而另一拨人却是等待石老板给结算工资的本地村民;对比屋外嘈杂的声浪,屋内却异常的安静,石老板一副无精打采的疲倦,脸色灰败,有气无力的说:“和江总结算了,然后把之前欠材料商和动用机械的台班费也结算了,就剩下这么几万块钱,屋外的人呢是干活的工人,农民工,这个钱呢是不能欠的,不然是要吃官司的,这样,小林你把记工表拿出来,配合陈工先把工人的工资结了吧……”“诶诶,这不对呀,哥,你不行了这样,先把我们哥几个的工资先结了吧,外面的工人,让他们等一两天或者先给他们开一部分不好吗?”齐齐言语急促,晃着秃顶的地中海,急切的向石明说道,“对呀,对呀姐夫,齐齐哥说的有道理,你亏谁也不能亏自己人吧!”小林晃着那张长满粉刺的脸,连声附和,因为激动,而涨红了面皮,那发亮的粉刺仿佛随时都要迸裂而出,“是呀,老板,我们跑前跑后的,不比这些工人辛苦吗?不给他们要咋地……”小王仿佛也打开了话匣子,厚厚的镜片儿根本遮挡不了他那迸发出来的阴狠的眼神……“够了!你们tmd一个个的都给我闭嘴!你们没日没夜?你们辛苦?!除了陈工你们几个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这样说话!不给民工钱?!你们tm怎么想的?!门口堵着大几十号人,不给钱你认为咱们几个能平安的走出去吗?!你,小林,这么长时间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台班费?记了这么多工,进度怎么这么慢?!工程量怎么这么少?!还有你齐齐,你tm进的焊条都比别人贵三倍!水泥,黄沙,石子,白灰,哪一个不贵?!哪一个不比外面的贵?!我说你了吗?还有你小王!让你和陈工学习,你是天天变着法的从我这里支钱给你开,给你开个毛!你自己算算账,你从我这儿支走多少钱了?!你挣多少?我有欠你的吗?!”石明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机关枪般的咒骂面前的三人……“还有,工地上已经放了好几天假了,今天江老板和我对账,是谁通知的材料商,又是谁通知的工人把我堵到这儿要结账?需要我说出来吗?!”石老板用择人而噬的目光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三人,咬牙切齿的说道,“等这个事儿完了以后啊,我再收拾你们,现在小王,你把所有的图纸给了外面的肖天权,小林你配合陈工把工人的账结了,小工60一天,大工80一天,一天一天的给老子数清楚了,算错账我把你腿打断!”话说完后,小王和齐齐带着图纸去领着肖天权到工地走去,进行了交接;而小林和陈光按照记工表将工人工资一个个算好,再一个个将工人叫进来进行结算,等一切都忙完后,外面早己从天光大亮变成了漆黑一片,繁星点点……

“石老板,都做完了,把工人的工资全结算了,这里还剩下两千,你点一下……”陈光将发完工资后剩余的钱递给了一直在一旁全程关注的石明,“陈光兄弟,你看是这样,你也看到了,整个工程下来哥哥亏了,没挣到钱,这个你心里是清楚的,但是哥哥欠你的工资今天是给不了你了,现在只剩下两千块钱,但好还有好多笔款项没有付,这样,哥哥先给你拿500,你先撑两天,等过两天哥哥把剩下的钱一并给了你……”石明貌似一脸真诚的向陈光诉说着,并从那一叠钱中抽出了五张,塞到了陈光手里……

“呃,今天虽然不早了,但……嗯,但是我得着急先去筹点儿钱,得把窟窿补上。还有陈光你的工资……所以各自先回家吧……好吧,我先走……”石明将钱塞到陈光手里后,一边说话一边拔腿就走出了门,等陈光跟着出门后,却发现石明飞速的开着车扬长而去了……

自那夜一别,陈光再也没有见过石明,也再也没打通过石明的电话,而陈光曾多次去劳动部门,想通过劳动稽查帮自己要回所欠工资,但劳动部门的回复是:陈光不是农民工,算是城市的副业工,听着这个以前没有听过的名词——副业工,陈光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然后,劳动部门的人还说陈光与工地之间并没有劳动合同,无法证明陈光和工地上有劳动关系,也证明不了陈光为工地上提供了劳动,更重要的是陈光无法提供出石明的详细住址和身份信息……

在几个月后,陈光唯一听到和石明有关的消息是:当时为石明提供帮助,帮助石明承包工程的那个市里的领导被纪检委双规了,而石明从此人间蒸发了……

也就是说陈光的37岁至38岁的一年多时间,陈光当了一年多的城市副业工,被欠了一年多的工资后,老板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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