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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贵收手之后,清苑工地安静了整整半个月。
冯四没有再出现在田埂上,冯家的佃户们也各自散去了,扛着锄头回了自己地里,弯腰干活,跟铁路的工人隔着一道水沟,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孙大壮蹲在路基上,拿卡尺量了一段新铺的枕木间距,又站起来沿着铁轨走了几百步,在每一根枕木上踩一脚确认是否牢固,然后把卡尺递还给徒弟,说这段没问题,往前铺。
赵栓柱蹲在田埂上,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叮。他看了看远处那几个正在锄地的佃户,他们弯着腰,锄头起起落落,不再抬头往这边张望了,手里的活像是真的在干,不再做做样子。
“叶大人,冯家的人这回是真不来了。”
叶明蹲在路基边上,伸手按了按新填的石子,石子是干的,压得瓷实,手指按下去没有松动的感觉。
“不来了。他们的切口被堵死了,再来也是白费力气。”
赵栓柱把水壶从怀里掏出来喝了一口,又把壶嘴塞上。“那济南线就能往前铺了?”
“能往前铺了。接下来都是直路,没什么大山大河。孙大壮说年底能铺到保定。”
赵栓柱站起来,沿着路基走了几步。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吹得他衣角翻动。他弯下腰,又蹲回叶明旁边,把旧道钉在枕木上敲了一下,叮。
清苑往南的路基推进了将近六里地。工人从早干到晚,铁锹磕在石子上的声音和锤子砸道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开阔的田野上传得极远。
孙大壮蹲在路基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把当天的进度记下来,字迹简短,一笔一划,像刻在木板上那样清晰。赵栓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孙大壮,说今天就铺到这儿吧,天快黑了,歇了吧。
孙大壮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把本子合上,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工棚走了。赵栓柱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赵家庄的窑炉又新添了一座,连着三座窑一起烧,村子东头的烟囱从早到晚都在冒烟。
钱小柱蹲在窑口前,手里的钩子半截探进窑膛,夹出一块碎瓷片搁在膝前打量断面。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从怀里掏出半截木炭,在窑口边沿画了个记号。赵老栓蹲在他旁边,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钱小柱把碎瓷片放进旁边的废料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开窑的时候到了,明天有几百件新货可以出。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腰后,回屋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钱小柱脚边,又弯腰把窑口旁边的碎泥块踢到一边,没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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