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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柠站在山顶希望小学那扇刷着天蓝色油漆的校门前,微微仰起脸朝着后山的方向望去时。
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林木早已在起伏的山梁间铺展开,连成了一片温柔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绿海。
山风裹着草木独有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记忆顺着这一片鲜活的绿意,一下子飘回了多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春天。
没人能想到,多年前她刚回村的时候,眼前这片浸在绿雾里的后山,还是一片裸露着黄褐色山石、光秃秃的贫瘠坡地。
那时候整个村子都穷,学校盖起来之后,林青柠看着校门口这片荒坡心里不舒服,就带着每个班的孩子,趁着劳动课一块一块翻土、一棵一棵栽树苗。
她从山脚下野树林里挖来野松和侧柏的幼苗,又托出山采购的老乡带回来容易存活的槐树籽,每天上完课就扛着锄头往坡上跑,渴了喝一口山泉水,饿了啃两口随身带的粗粮馍。
最开始栽下的那批小树苗,大多只有半人高,细细的树干风一吹就晃,弱不禁风得像是一阵大风就能把它们连根拔起。
可这么多年的日升月落过去了,这些当年连扎根都费劲的幼苗,早已经把根须深深扎进了坚硬山石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啃碎了岩石,吸饱了山雨,把整座光秃秃的后山都染成了深浅错落的墨绿色。
靠近山顶的地方是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翠绿色,山坳背阴处沉淀成厚重的深绿,顺着坡地往下走,又晕开一层层浅浅的嫩绿,风一吹过,整座山就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一浪接着一浪滚向山谷深处。
连带着整个山坳里的空气,都浸在了带着松脂香的清爽草木气息里,深吸一口,连心肺都像是被洗过一遍,通透得让人想叹气。
正望着这片绿海出神,又有几朵淡紫色的桐花被温柔的山风一吹,慢悠悠打着旋儿,从校门口那棵百年老桐树斜斜伸展的枝桠上飘了下来。
这棵老桐树是建校时候就有的,比林青柠的年纪都大,枝桠遒劲地往天空伸展,每年清明前后,满树都会开得紫雾缭绕,落下来的花瓣能在地上铺薄薄一层紫色地毯。
今天风不大,落下来的花瓣不多,其中一朵飘得格外慢,脚步轻轻巧巧的,恰好沾在了林青柠额前垂落的一缕发梢上。
像是哪个细心的山里姑娘,趁着她不注意,悄悄给她别了一朵小小的紫色花饰,软乎乎的花瓣蹭着她的额头,衬得她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晒出了深浅皱纹的脸颊,都柔和了好几分。
剩下好几朵轻飘飘继续落,正好落在院中玩耍的孩子们小小的肩头上,沾在他们洗得发白、却每次上学前都被母亲熨得平平整整的布衣衣角——这些孩子的校服大多是外面卷赠的,穿了好几年,颜色褪得发浅。
可这几朵淡紫色的桐花落上去,反倒像是给朴素整齐的校服,添上了几枚灵动鲜活的天然配饰。
风一吹花瓣轻轻晃,衬得孩子们蹦蹦跳跳的身影都多了几分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