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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场出来,两人把几大包东西堆到车后座上,打算再去对面的喷泉广场逛逛。那边有个展厅正在举行青少年画展,其中就有裴楠他们画室送去的作品。
从地下车库出来,裴楠意外接到顾南枝打来的电话,讲了几句挂断后,他缓慢吐出一口,略微垂眸的须臾压灭了几点映在眼底的路灯光。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阵,裴楠才道:“我爸妈他们明天回来。”
郑书昀闻言,并未显露出任何异色,只是轻描淡写道:“中秋快到了,这次还是去桉市过节?”
裴楠的爷爷奶奶常年定居国外,每逢合家团聚的传统节日,裴家都是去隔壁桉市的外公外婆家过的。
裴楠点点头道:“今年中秋正赶上我外公生日,所以可能要多呆两天,陪陪他和我外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郑书昀,问,“你呢,和乔阿姨一起过节吗?”
郑书昀“嗯”了一声,对于自己的中秋安排并未多言。
一通电话后,裴楠的情绪明显不复初时的昂扬,近乎沉默地同郑书昀停在路口等红绿灯,若有所思之际,耳边响起低沉和缓的声音:“怎么突然有心事了?”
“没。”裴楠下意识闷闷吐出单音,随即换了个轻松的口吻,双手插兜,盯着前方隐隐刺目的红灯道,“只是在想刚才那些东西白买了。”
就在挂断他妈电话的一瞬间,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在郑书昀家住了一个多月了,他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有郑书昀在的分分秒秒。
虽说因为十多年不对盘的缘故,他和郑书昀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会因为各种小事争论不休,但即便如此,他的回味中仍旧只有数不尽的愉悦,仿佛对方就是他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以至于若非受到提醒,他都快忘了自己仅仅是借住。
最终一切都会回归原样,他将继续和郑书昀谈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地下恋爱,如同今朝有酒今朝醉那般,汲取短暂的快感。
“只有酸奶和甜品保质期短。”
忽然,郑书昀不疾不徐地开口。
裴楠陷入低落而逐渐失焦的目光猝不及防凝聚向身边的男人,却被对方过于专注的视线牢牢锁住。
见那淡色薄唇微动,沉稳的嗓音再度响起,好似某种耐心又明确地引导:“其他的日用品,等你从桉市回来,还可以继续用,什么时候快用完了,我们再像今天这样出来买。”
在郑书昀刻意放缓的语速中,裴楠慢慢愣住,待对方话音落定,他思绪只凝滞了须臾,便心尖一颤,难得敏锐地问:“郑书昀,你想和我正式同居?”
郑书昀“嗯”了一声:“以后就不分开了。”
绿灯不知何时亮起,行人零零散散越过马路,短暂的二十秒后,只留下面对面立在原地的两人。
裴楠喉结急促滚动了几下,被郑书昀那句“不分开”击中心脏,险些直接点头答应,好在尚有一丝悬崖勒马的理智,他问:“我爸妈那里,用什么理由?”
郑书昀道:“我们。”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裴楠心如擂鼓。
裴楠还从未考虑过如何向家人坦白他和郑书昀的关系,与其说是不愿想,不如说是不敢想。
他其实偷偷查过“出柜”,曾被网上那些经历分享吓得半夜辗转难眠——有人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有人跟父母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更有甚者,被送去强制戒同中心……
虽说他父母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绝情又无知的事情,但也断然无法轻易接受并认可他们不合常理的感情。
看着裴楠从来没心没肺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愁容,郑书昀低声道:“如果你开不了口,我去和你爸妈说。”
暗淡的夜色下,一辆辆车打着灯经过,在郑书昀脸侧的镜框上划过锐利的光,而那冰冷的镜片之后,却藏着柔和而笃定的目光。
在这长久的对视中,裴楠七上八下的心就这么没来由地被抚平了。
“不用,我自己去坦白。”裴楠说着,唇边扬起一丝笑,“大不了挨顿打呗。”
“不会的。”郑书昀伸手撩开裴楠鼻尖上被风吹来的一缕发丝,略微凑近道,“不必太过担忧。”
事实上,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认为裴家父母早就已经知道他和裴楠恋爱的事,并且抱以支持的态度,但他毕竟未曾和对方开诚布公地通过气,因此无法告诉裴楠他的推测,只能说几句宽慰的话,让裴楠放轻松一点。
在有关裴楠的事情上,他总是过分谨慎,从来不敢妄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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