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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未雨绸缪,可若未雨绸缪的话,上回对我等就不会是那般’泾渭分明‘的态度了,而是那时就流露出几分‘合作’姿态了。”周夫子说道,“所以比起未雨绸缪来,我更属意是他请太宗陛下金身这桩事上出什么岔子了。”
“这种请金身的事他做过很多次了,之前一直相安无事,怎的这次竟出了岔子?”子君兄方才并未插话,直到这时,才突然插话问周夫子。
“虽瞧着一直都在’请金身‘,这等事做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要不一样。”周夫子对子君兄解释道,“毕竟同一种’神迹‘反复的来,老百姓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这次他在’请金身‘这件事上动了什么手脚,”不等众人说话,周夫子接着说道,“不过既是太宗陛下,那石像自不能马虎的,必须雕刻的精细、栩栩如生的。所以当没那么快做好的。”
“不止石像,便是金身像,用金子融化来造也需要费些功夫,更何况又是太宗陛下的金身像,必须是个绝顶的’细致活‘。”子君兄想了想,说道,“几天的功夫做不完的。”
“又不是那豆腐做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做好了。”有人接话,显然也被两人的话提醒到了,“慢工出细活,他那快工……活定然糙,果然出岔子了!”
一听这话,众人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笑了会儿,待笑声落下之后,子君兄再次开口了:“前头那些平平无奇、甚至昏庸的都未出岔子,怎的轮到太宗陛下这等雄才伟略的明君,辈分名望最高的这位竟会选了快工?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最后一句,语气颇为不解。
不止子君兄想知道那监正心里在想什么,众人也都想知道。
周夫子掩唇,笑道:“石像其实也在做的,而且是请最好的匠人,不敢有丝毫马虎的做的。至于催他,倒也不能说有人催他。唔,陛下虽见过他,委婉’提醒‘过他神迹……也不止委婉’提醒‘,还有敲打!总之扯了一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陛下他本人是不信这个的。原本是要取缔他钦天监的,眼下留着他就是为了装神弄鬼,让他将那’装神弄鬼‘之事给办好了。”
“钦天监其实还有旁的事可做的,譬如写历法什么的。至于那’装神弄鬼‘的事情……但凡不是太蠢的,都清楚怎么回事。”子君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陛下竟直接说出来了。”
“不曾直接说,委婉着呢!”周夫子笑道。
“’说‘了,就是直接了,管那提醒的方式多委婉都没用!”子君兄说道,“只要他听懂了,那就等同是陛下’直接开口‘了。”
比起钦天监监正自己一张’镶金‘的口,天子那张口是真正的’金口‘,不止能来钱,还能要命!左右对目前这位钦天监监正这等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之人而言,陛下的金口是比那’谶语‘还管用的,真真是可以定他生死的存在。
“我也是这般想的。那方式、语气的委婉,只不过是为了’体面‘罢了。只要说了,就是’直接开口‘了!虽然也说过’不急‘,他也知道陛下不会催,可陛下既已直接开口了,真的太过不急,等上个十年八年的话,那他……哦,敢这般拖沓,他可等不上十年八年了。”周夫子说到这里,语气玩味,“所以这事有意思的很!陛下觉得自己很委婉,也让他’不急‘了,可他听懂了,就等同于陛下’直接开口‘,且不能’太过不急‘了。”
“不管急不急的,循着旧例,等个石像的功夫还是有的,他又做什么去弄那豆腐似得金身?”子君兄认真的问道,“陛下可没让他几日间就弄出那金身来。”
“不错!这等’为了陛下而几日间弄个豆腐身‘出来的举动,陛下可不会认的,且非但不认,还会勃然大怒。”周夫子说道,“陛下开口于他而言是个催促不要耽搁的信号,除此之外他还要考虑神迹本身让人’信服‘之事。”
“那么多任昏庸、平平无奇的大荣君主已将各式’显灵‘的路数都做过一遍了,太宗陛下的名望同辈分远高于他们,自不能用这等寻常的’显灵‘招数,要有新意。”周夫子笑着说道,“再者,钦天监先时’混日子‘混的太久了,那些相似的显灵招数本身已叫百姓们议论且不信了。”
“信任可不只是在那些’马虎‘重复的显灵招数中崩塌的,”子君兄想了想,说道,“每一次天晴雨雪没有测准,被百姓调侃时,他们那句’天有不测风云‘的借口用的多了,早成了百姓口中吃闲饭、混日子,有没有都一样的笑话同热闹了。”
“民间诽议声那么多,再怎么捂耳朵也不能当作视而不见。”周夫子点头说道,“我等算命的,要的就是让人相信。只可惜,陛下如今开口要求之时,正赶上了百姓对钦天监全然不信的时候。”
“那先前无数次的‘测不准’使得他说出来的话没人信,再重复一遍早已看惯的’显灵‘招数的话,民间百姓们会怎么想?”周夫子反问众人。
“看热闹、调侃呗!”有人笑着说道,“这般一想,他先时清闲混了那么多年的日子,使得钦天监信任崩塌,便在钦天监信任崩塌之时偏又赶上金身请到’太宗‘这个辈分与名望最高之人身上了。”
“不止如此,他还赶上了’不急‘的陛下的委婉提醒,”周夫子接话道,“而陛下去岁一年多的所作所为,让他清楚陛下对他这等人是会下死手的。”
“若是个心软好糊弄的君主,他那么多年捞了那么多钱,便是被赶出钦天监也不会发愁。”子君兄说道,“可去岁那一年看着陛下’杀‘了那么多’修仙问道‘之人,其中不少人他还认得,可说陛下对他们这等人是极其’挑剔‘同’苛刻‘的。”
“所以,在他看来就是此时谁都能踩上两脚,被人当笑话看的’钦天监‘却接了个极为挑剔苛刻看他极不顺眼的君主的君令。他这一次的神迹若是做的比寻常更出色指不定都会被刁难甚至赶出钦天监;若还是老样子的糊弄,令陛下不满意的话极有可能会人头落地的。偏……他自己又是个半吊子的裱糊匠!”有人怔了怔,说道,“让一个裱糊匠去造出那最坚不可摧,美轮美奂的奇景不等同痴人说梦?”
“所以,他这是左右尽了力也办不好陛下的命令了,便干脆做了个最差的吗?”有人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破罐子破摔?”
“你先时还漏说了一点,”子君兄略过这个大笑之人,提醒前头说话之人道,“偏这次神迹的对象还是名望同辈分最高的太宗陛下!”
“所有要求都必须做到最好,偏偏来做这件事的人是个裱糊匠,钦天监也不是百姓最’信任‘之时的钦天监了,而是个笑话。”那大笑之人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边擦眼泪边道,“即便不是裱糊匠,寻个真正厉害又谨慎的来,要将一滩烂泥,哦,还是那已臭气熏天、臭名远扬的烂泥捏成坚不可摧、美伦美焕的奇景,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能做到才怪了!”
屋内笑声四起,待笑够之后,才有人记了起来,奇道:“这等活儿便是真高手也不敢乱接,他这裱糊匠竟敢接这种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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