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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瑧付了酒钱搭乘电梯往下走,原来在楼上看见桥这么近,下楼了才发现竟然那么远,明明好似一步就能跨越的距离,路过的人却告诉他,要走很久,深夜去桥上干什么,不要过去了。
可路边又停着一辆空载的的士,还是去吧。
深夜的大桥照理来说不应该会堵车,但从江北去江南的这条道上却反常地堵着。
林瑧坐在车里,按下后车窗望着前方奇怪的车流,这辆车的司机脾气不太好,点着烟说脏话,气味和噪音都让林瑧头晕目眩。
他有点想吐,便没理会司机的喊声,从钱包里摸出两百块钱现金摔摔在驾驶座上,兀自在四车道并行的马路中央下了车。
好在林瑧虽然不清醒,但路上的车也实在动不了,不至于发生什么交通事故。他在车辆的缝隙里跌跌撞撞往前走,终于走到了堵车的源头。
啊,原来是一个醉汉在桥边赏月,从桥上翻下去了。
警车和救护车都在桥面停着,黑洞洞的江水里有亮着灯的小船在搜寻,家人跪在栏杆边声嘶力竭地哭,林瑧被看热闹的人隔在外面,看不真切。
倒霉,交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疏散,漫漫的跨江大桥还剩下一多半,他要怎么过去呢?
桥面风好大,林瑧单薄的外衫被风吹起来,琉光的缎面像一缕被吹散的乳白月光。酒意下去之后,他终于觉出一阵冷,拿出手机看,发现已经快11点半了,钟翊说好要来,可却还没来。
好多骗子,他想。
林瑧在桥面上站了一会儿,因为喝了太多酒四肢无力,腿已经有点麻了,正好江里的醉汉好像捞到了,车流也开始缓缓移动。他正想着要不要再拦一辆车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了钟翊的声音。
林瑧回头,初秋的西风将他的发丝吹散,丝丝缕缕贴在脸上。钟翊在逆行的车道上向自己跑来,桥中间有个半人高的隔断被他轻松翻越,车辆因为他莽撞的动作而不得不急刹,车窗内冒出一句司机的国骂,“你他妈的疯了啊!”
林瑧在那一刻也想骂这句话来着,但下一秒他落进了钟翊的怀抱里,便把骂人的想法忘记了。
少年略显单薄的胸膛拼命喘息,这还是林瑧第一次见他喘成这样,明明以前跑很远都没事的人,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让他脉搏心跳剧烈得将要断气。
他们俩的身高差正好,林瑧可以把下巴搁在钟翊的肩上,因为寒冷而微微瑟缩的身体被温暖地包裹,林瑧蓦地放松了下来,双腿软着,只靠钟翊拦在他背脊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大部分的重量。
没有人打断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大桥中心的车流如织,满月和江水都在静静流淌。林瑧悄悄闭上了眼睛,眼角跟着月光一起掉落下一颗水珠来,不过滑落得太快,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他们抱了多久,林瑧已经不记得了,差不多等到他身体回温,一旁的警察终于注意到了这两个奇怪的年轻人,走过来隔着四个车道大喊:“不要站在桥中间啊,还想让我们原地出警吗?快回家!”
林瑧噗呲一下笑了,鼻息间的热意扑在钟翊耳边,惹得钟翊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一大片,看起来比林瑧更像那个醉酒的人。
钟翊慢吞吞地把人放开,原本清晰的口齿忽然有些结巴,“我听、听说有个人喝多了,掉进了江里。”
林瑧笑容更大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站不稳,胳膊被钟翊扶着,眼尾有点红,瞳孔湿润明亮,问钟翊:“所以,你以为那个人是我?”
钟翊摇了摇头,因为刚才那个堪称冒犯的拥抱,他有点窘迫,以及巨大的忐忑。明明在远远看见林瑧时就已经确认他安全了,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车上冲下来,又这么鲁莽地跑过来抱住他。
太过分了。
林瑧放过他了,没有就这个问题过多追问,他刚才吹了风终于想起来,原来是自己放了钟翊的鸽子。
“可现在已经11点半了,我还喝醉了,怎么给你上课呢?”
他好像真的在思考,可惜被钟翊打断了思路,“不是找你上课,我想,我想……”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停顿了了两三次,换做平时林瑧又要不耐烦了,但他今晚脾气看起来好了些,眼睛认真看着钟翊,等待他的下文。
直到钟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方盒,小心翼翼放到林瑧面前,敛着眼睫不敢回应林瑧的眼睛,“祝你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哦,礼物。”林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只是把盒子拿过来,没有打开。是钟翊意料之中的反应,林瑧甚至不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就像公主不会好奇小狗的罐头一样。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桥边的人行道上,这里不可能打到车,很快林瑧就走不动了,于是拽着钟翊的胳膊问:“能不能背我?”
钟翊一直微微低垂的头像警觉的动物般猛然抬起,他瞪大了眼睛,终于敢将目光落在林瑧脸上。林瑧带着懒洋洋的醉意,看起来有点任性。钟翊在他面前伏下身,林瑧顺势往前一扑,他很轻,比钟翊打工时背过的所有东西都更软更轻。
两条手臂架在钟翊肩上,柔软光滑的丝帛布料擦着钟翊锁骨的皮肤,明明是凉的,却烫得他火燎般的痛。钟翊甚至不敢拿自己滚烫的掌心去握林瑧的大腿,只能死死捏着拳头,用小臂架着他的腿弯。
林瑧让钟翊朝江北走,因为这里离江北的岸边更近。他趴在钟翊背上无聊,就开始哼一首钟翊认不出旋律的歌。
那夜林瑧的生日在钟翊背着他下桥的那一刻结束,林瑧醉意又上来了,他说想吐,不愿意坐太久的车回家,钟翊只能带他去最近的酒店开房。
江边的高档酒店没有便宜的,钟翊卡里的钱连一晚上的房费都付不起,但林瑧虽然醉着,也没让钟翊站在前台难堪超过一秒。信用卡随意划掉5000块钱,270°江景的套房门打开,钟翊被林瑧推了一把,脸朝着玄关墙摔了进去。
室内繁复的灯光在插卡的一瞬间全部亮起,将房间照亮得如同聚光灯中心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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