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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人看了一眼他这个从头到脚宝气闪瞎人眼的平头老百姓,不予置评。郎千秋道:“我八字很轻。以前身体不好,老爱生病,召来了鬼怪。什么鬼怪我也不记得了,当时太小了,只记得有一阵每晚它都来,我就会听到磨牙声。”
“磨、磨牙声?”
郎千秋道:“对,就在我枕头旁边磨牙。要么就一整晚睡不着,要么就做一整晚噩梦。”
师青玄想象了一下整晚都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嘎吱嘎吱磨牙,毛骨悚然:“这是什么鬼怪?”
郎千秋道:“不知道,至今还是不知道。法师也全都没法子,只说叫我听到磨牙声就闭眼,千万不要睁开眼,这样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师青玄道:“这是什么道理?”
谢怜道:“为了不让火灭掉。”
“什么火?”
谢怜道:“活人有三把火。头顶一把,肩头各两把。火不灭,阳气不散,鬼怪还会有所忌惮。所以民间经常有说法,不能让别人拍自己的头,头上那把火会灭,或是走夜路听到后面有人叫你绝不能回头,因为多半是有东西在等你火灭,回头一次肩上的火就灭一把,回头两次就必死无疑。让殿下听到磨牙声不要睁眼,是怕他受到过度惊吓,这样火也有可能散掉。”
总之,国主、王后心痛难忍,御医、法师束手无策,当时年仅八岁的太子殿下便这样半死不活的熬着,能拖许久,全凭他一口气撑着。直到一日,郎千秋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和他玩耍。郎千秋身体孱弱,平日不能疯玩儿,梦中却蹿上爬下,好不快活。最后,那人给了他一枚护身符,叮嘱他要随身带着,不能取下。醒来,一枚护身符便搁在金丝玉枕边。
死马且当活马医,郎千秋人也小,不疑有诈,稀里糊涂就戴上了那枚符咒,也没和人说。当晚,那磨牙的鬼怪又挟阴风阵阵而来,岂料这一次,它袭到大殿外就大叫一声,竟是落荒而逃。
第二晚、第三晚依旧如此。那鬼怪在门外徘徊,咬牙切齿,就是不敢进来。如此,得了几个月的空隙,郎千秋身体渐渐好转。但那鬼怪也因此气得狂性大发,一晚,郎千秋躺在榻上,忽然听到惨叫,坐起一看,外面甩进来一条手臂,断裂口参差不齐,竟像是被一口一口啃掉的。看衣袖,是守夜宫女的。而门上映出了一个黑影,掐着那宫女正在撕咬。
郎千秋那时也只有九岁,但拿起一柄小剑就冲了过去,隔着门一刺,那鬼怪发出一声惨叫,黑影化作黑烟,在门窗上的阴影如水墨晕散,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师青玄哗道:“嚯,看来你是遇上高人了。你可知对方尊号?”
郎千秋摇头:“至今不知。”
谢怜道:“这么多年了,那护身符应该早就没用了吧。真的一定要去拿?”
郎千秋道:“我带了太多年,要是丢了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心里不踏实。”
想了又想,谢怜道:“不如我们一起回去拿。”
两人都回头看他。谢怜道:“不管拿不拿那枚护身符,我们都非回去不可。要找鬼王府邸,现在唯一的着手点,就是那鬼赌坊了。”
几炷香后,三人再次回到了昨日才逃出的鬼赌坊。师青玄一路都念叨着希望今日血雨探花不要在里面,但一听里边鼎沸之声,便知道那鬼市之主今日肯定又来寻消遣了。还有来来往往的鬼在议论:“这可真是稀奇!城主他老人家以往都不怎么来玩儿的,怎么接连来耍了两日?”
师青玄连声道:“晦气,晦气!怎么这样倒霉,不撞则已,一撞就是两次。唉,咦,我怎么觉着这联上的字比昨日更丑了?”
站在铺了软红织锦的的台阶上,谢怜看了一眼,道:“你的错觉吧。毕竟那字又不会变。”
岂料,话音刚落,那对联和横批上的字便抖了抖,仿佛一群长尾巴蝌蚪扭动起来。谢怜无言以对,师青玄奇道:“太子殿下你看,它们像是听见了咱们的话。”
谢怜纳闷道:“那就不能变好看点儿吗?”
闻言,又变了,仿佛努力想摆出一个好看点的阵势给他看,但实在力不从心,变成了更惨不忍睹的形状,谢怜看不下去了,上前道:“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原来那样子吧。原来那样子就挺好的!”
这边几人正爆笑,笑着笑着,谢怜笑容一僵,足下一顿。他看到前方台阶上,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上绘着一张落下泪水的伤心颜,和赌坊中来来往往的笑脸面具刚好是两极。那人回头,似乎在从头到脚打量他。谢怜与他对视片刻,心头涌上一股寒意。师青玄道:“怎么了?”
谢怜定定神,道:“没事。你们先在外面等等,我进去探探。”
他一掀白衣下摆,步上台阶。二人愈近,步伐愈慢。擦肩而过,谢怜把他甩在身后,心头那股寒意仍是挥之不去。
这时,那黑衣人对着赌坊内道:“求见鬼市之主花城。”
这人竟直接说了花城的名字!
来头一般的客人可不敢这样,许多小鬼闻声张望起来。坊内出来一名窈窕女郎,道:“城主今日不见外客。”
谢怜刚好在她说“不见外客”时到了赌坊门前,正在想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巧,便见那女鬼冲他一笑,恭敬又娇媚无伦,躬身邀手道:“道长快请,等您多时了,好着急了呢!”
谢怜“啊”了一声,稀里糊涂便被她推进去了。那黑衣人的声音传了进来:“携稀世筹码而来,请鬼市之主花城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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