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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简单的要求。似乎理所当然。叫了,就能彻底融入这个“家”,成为他们真正认可的“自己人”,享受这唾手可得的优渥生活,告别那不知所谓的噩梦和心悸。
我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干。
就在那个“爸”字即将冲破喉咙的瞬间——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在嘈杂人声和背景音乐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是水声?滴在光滑的地板上的声音?
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后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车祸撞击的瞬间感!是那种……漫长、压抑、在黑暗中狂奔、被某种冰冷粘腻的东西紧紧追赶、肺部灼烧、心脏狂跳、濒临窒息和力竭的……绝望感!
这感觉如同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虽然依旧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和名字,但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和抗拒,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比任何虚假的温馨和诱惑都要强大百倍!
“我……”我猛地抽回被林薇挽着的手,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有点不舒服,可能……人太多了。我想去下洗手间。”
笑容,瞬间凝固在周围所有人的脸上。
林薇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错愕和一丝受伤。林国栋的笑容淡了几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我苍白的脸。沈玉蓉脸上的温柔也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更深的关切:“哎呀,是累着了吧?快去休息下!薇薇,快扶安如去楼上安静会儿!”
“不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引来附近几道探究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悸,“我自己去就行,透透气就好。”说完,我几乎是逃犯似的,拨开人群,朝着记忆里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我的后背上。
洗手间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我冲进去,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粗气。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布满冷汗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惊惶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
刚才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那声“嘀嗒”……是幻觉吗?
为什么身体会对一个水声反应如此剧烈?
那个黑暗的、被追逐的噩梦……真的只是车祸后遗症吗?
我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水流哗哗作响。然而,就在水声中,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光洁如镜的洗手台台面。
台面一角,靠近墙缝的地方,有一小片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被擦拭过很多次却依然残留的……血迹?
我的呼吸再次一窒。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当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洗手台正前方巨大的镜子时——
镜子里映出的,不仅仅是我那张惊恐的脸。
在镜子的边缘,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了走廊上一个人的身影。
是林国栋。
他没有走开,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洗手间的门,像一个沉默的守卫。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着里面的动静。镜子里,他脸上那副儒雅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审视。那眼神,像手术刀,像探照灯,像在观察实验室里一只行为异常的……小白鼠。
一股寒意,比在“噩梦”中感受到的更加刺骨,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这个“家”,这场“庆典”,这些“亲人”……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关怀,每一次催促“叫爸妈”……都包裹着一层精心伪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而我,正赤身裸体地站在这个巨大的、华丽的……陷阱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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