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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我仔细地听着,看着。
周衍弯腰的幅度很标准,声音也充满“惶恐”,但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闪烁,似乎并非真正的“诚惶诚恐”,更像是在揣摩我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和情绪。
雷将军抱拳行礼,动作刚硬,口中说着“请陛下责罚”,但那语气,却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应对,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有恃无恐?或者说是试探后的等待——等待我对他们这番“失仪”的具体反应。
其他臣子也大抵如此。躬身,请罪,言辞恭敬。但那股之前争吵时流露出的、对帝王权威若有若无的轻视和躁动,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回了恭敬的表象之下。
他们并不真的害怕。
至少,不像全盛时期的我,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们灵魂战栗、跪伏在地的那种害怕。
我的猜测,或许……更接近真相了。
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不变,甚至摆了摆手,显得很大度:“罢了。劫难初平,诸位爱卿心绪激动,言语有些冲撞,也是常情。朕岂会因此怪罪?”
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龙案上,十指交叉,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诸位爱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论功行赏,自然需要将各自的功劳算清楚,分明白。如此,赏赐才能公允,才能服众,才不会寒了真正有功之臣的心。”
我环视一周,语气加重:“所以,既然要算,那就好好算。朕,也想听听,在这次冥界大劫之中,我幽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究竟各自立下了怎样的汗马功劳。”
说完,我向后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诸位,请继续。”
话音落下。
大殿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这是……鼓励我们继续吵?还是……反话?
但很快,或许是“算功劳”的巨大诱惑,或许是我那“平淡”表情给了他们错误的信号,又或许是他们心中那份对“大帝已虚弱”的猜测让他们胆子更肥了。
争论,再次开始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深入”,更加“具体”。
文官开始详细列举某某部门在某日某时,转运了多少“单位”的阴气结晶,救治了多少“人次”的伤员,发布了多少“道”安民告示,处理了多少“起”民间纠纷……
武将则开始炫耀某某部在某条街道斩杀多少“头”虚空生物,收复了多大“区域”的城区,某位将领身先士卒受了多“严重”的伤,某支小队执行了多“危险”的任务……
他们不再仅仅停留在互相指责和空泛的表功上,而是开始拿出“数据”,开始细化“案例”,开始将这场功劳争夺战,推向一个更加“专业化”和“白热化”的层面。仿佛这不是在朝堂奏对,而是在进行一场关系到各自未来地位和资源的“业绩汇报评审会”。
丑陋。
虚伪。
而又无比真实。
我安静地看着,听着。
仿佛一个局外人。
但我的眼角余光,却并未放松对周围的观察。
尤其是帝座附近,那几个侍立的内侍。
那个老内侍,从我敲响镇纸、群臣请罪之后,就恢复了低眉顺眼、仿佛不存在的状态。但就在刚才,争论再起的喧嚣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眼皮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目光似乎飞快地扫过下方某个文官的方向。
然后,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我帝座的侧后方,挪动了……大约一寸?
不止是他。
另外两个侍立在帝座另一侧和稍远些柱子旁的内侍,也几乎在同时,开始以类似的、慢到令人忽略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他们的移动轨迹很微妙,看似是在调整侍立姿态,或者被下方争吵吸引不经意地挪步,但若将他们的移动方向连线……隐隐然,是一个松散的、却意在逼近帝座的半弧。
很隐蔽。
若非我心中早有警惕,若非我此刻神识虽然未大面积外放,但对近身处气息流动的感知依旧敏锐,恐怕也难以发现。
文官的后手?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