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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我戴（第3页）

很直白，很现实的理由。为了求生，所以来投靠曾经的对头，并暗示自己仍有利用价值。这在弱肉强食的三界，并不罕见。

杨戬不置可否。

“第二，”我眼神中的恨意如同实质，“我要报仇！西天毁我一切，害死我妻友袍泽，此仇不共戴天！凭我如今残躯，找西天报仇是痴人说梦。但我知道，真君你……与西天，也绝非铁板一块。他们有此等可割裂世界、独自逃生的秘密计划，却从未与盟友坦诚，甚至可能将盟友也视为潜在的‘祭品’或‘替身’……真君难道不觉得，寒意刺骨吗？”

我盯着杨戬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一丝情绪的涟漪。

“今日，他们能用人间冥界做祭品，企图金蝉脱壳。他日，若事不可为，他们是否也会将天庭……当成下一个‘冥界’？他们那‘彼岸莲台’的阵法资料，他们暗中收割人间生魂的手段，他们内部对此事的分歧和隐秘……真君难道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想知道得更多，更清楚？不想掌握一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反制甚至要挟他们的东西？”

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每一个都戳在天庭，尤其是杨戬这种实权派可能最在意的地方。

安全，利益，控制，隐患，情报。

西天的秘密计划和如今的灾难，已经不仅仅是我李安如的私仇，它变成了一个悬在所有知情者头顶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利剑。而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和“亲历者”，可能掌握着打开某些秘密的钥匙。

杨戬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缓缓踱步，走到主位前，终于坐了下来。这个动作，似乎意味着他暂时收起了部分审视和压迫，愿意以更“正式”的态度来谈。

“你的意思是，”

他手指继续叩击着扶手，“你想用你所知道的、关于西天这个计划和那阵法的信息，你‘幽冥大帝’的身份和残存的见识，以及……你对西天的切骨仇恨，换取天庭的庇护、疗伤的机会，乃至……一个在未来可能发生的、针对西天的行动中，充当‘向导’或‘证人’的位置？”

“是。”

我毫不避讳，“我知道，在真君眼中，我或许已无大用，甚至是个需要时刻提防的隐患。但至少，我是目前唯一从那场灾难中逃出、且神智尚存的‘亲历者’。我亲身感受过那股‘剥离’之力，接触过他们所谓的‘阳世本源’，见识过那阵法失控的恐怖。我对西天，再无任何幻想，只有不死不休的仇恨。这仇恨，可以成为一把刀，指向西天。而我这残躯和所知，或许……也能成为真君手中，一枚有些特别的棋子。”

我顿了顿，声音放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真君，我不求权位，不求尊荣，只求一条生路，一个不至于疯魔陨落的机会，和一个……将来或许能亲眼看着西天佛国崩塌的盼头。为此，我愿意付出我剩余的一切——我所知道的情报，我这残躯所能承受的任何‘安排’，甚至……在必要时的‘服从’。”

最后“服从”二字，我说得很轻，但很重。

在杨戬面前提“服从”，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利益交换下的暂时妥协。但有些话，必须要说，有些姿态，必须要做。

杨戬靠坐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收留我这个“烫手山芋”的利弊，在评估我所提供信息的价值，在算计着如何最大化地利用我这个“充满仇恨的幸存者”，同时又要确保我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虚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冷汗”浸湿了后背。

终于，杨戬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安如，你是个狠角色。能从那种局面下挣扎出来，还能想到来我这里……赌上一切，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不过，天庭有天庭的法度，我杨戬，也有我的规矩。留你一条命，给你个苟延残喘的角落，甚至让你有机会‘见证’一些事情……不是不行。”

我的心微微提起。前面都是铺垫，“但是”就要来了。

“但是，”杨戬果然说道，“你需要证明，你值得这份‘施舍’。空口的誓言和情报，不够。你这一身麻烦的‘道伤’更需要严加管控，以免生出不测，或成为他人追踪感应的破绽。”

他的目光，落在我刚刚遮掩住的胸膛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暗金色裂痕的幻痛。

“我会安排你去‘清寂阁’。那里僻静，有阵法隔绝，也便于监控调理你的伤势。”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戴上这个。”

他抬手，一道银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我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通体闪烁着冰冷银光的金属环，约莫手腕粗细，环身刻满了复杂细密的符文，隐隐流动着与当年“缚神印”同源、但更加内敛深沉的镇压与禁锢之力。它不仅能封锁法力、压制伤势异动，恐怕还带有追踪、监听，甚至更严厉的控制后手。

新的禁锢法器。

比“缚神印”更直接，更物理，更难以摆脱。

我看着地上的银环，脸上肌肉抽动，眼中闪过强烈的屈辱、不甘，还有一丝对往昔“缚神印”的记忆带来的本能抗拒。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的、为了活下去和复仇而不得不吞咽一切的麻木所覆盖。

我颤抖着伸出右手，因为“虚弱”和情绪波动，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试了两次才勉强抓住那冰冷的银环。

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我抬起头，看向杨戬，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却也彻底认命的弧度：

“好。我戴。”

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