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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恬淡,一如年少。游蕴有些茫然又有些担忧地望见他腰间所佩的紫金鱼袋,那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小小锦袋。他的弟弟拥有这世上少见的美皮囊,盖着的却是锋利的獠牙与利爪,如此位高权重,与他而言,不知是福还是祸。自己在时,游夙也许还能从十句里面听进去一两句,可从此以后,他又肯听谁的劝。
“兄长看这作甚?”许是注意到了游蕴的目光,游夙取下鱼袋递到游蕴身前,笑道:“这鱼符兄长早已看了多年。”
金线在紫色的袋身上绣出了繁复的纹样,尤显游蕴苍白的手指,他放下鱼袋,轻叹了一声,问道:“皇帝身子可还好?”
“看着尚可。”皇帝虽然身子还行,可平日里已经甚少上早朝,只在朔望大朝时才出来见一见群臣,这些年皇帝不知吃下多少神仙丹药,可真病起来,也是难以见好。
东宫空虚,信王一支独大,众人都在暗自揣测皇帝是否会立信王为太子,可皇帝却不曾透露出风声。之前游家频频示好,信王也愿亲近游家,若真能这样下去,即便信王登基,只要游家肯示弱,虽荣耀不复,但也不一定会倒。游蕴稳妥谨慎一生,或许也曾有过雄心壮志,可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所求也不过是家人能平安。
“听说薛王如今也常伴君侧,他性子温和,想必也能宽慰皇帝一二。”当初留给游家选择的余地并不多,既然选了薛王,那就是看中他不甚显耀的地位,可若他能得宠于皇帝,那便要再次考量了。
李泱若能得圣心,长此以往下去,游家不得不忌惮他几分,游夙自然能听出兄长的言外之意,道:“我明白兄长的意思。”游夙将傅绍秋苏谦等人远调,这无疑于是自露马脚,他原以为李泱会将身边的人全部撤换,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泱却无甚大动作,几乎是容忍下了游夙的放肆。
“我有分寸。信王那边,已有些眉目,但尚未明朗,仍需细察。”
游蕴不再追问游夙所提及的事情进展到如何,他沉默片刻,游夙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坐着,又伸出手用指尖去绕金兽吐出的细烟,一缕轻烟顿时散成几股,袅袅地越过他的手指,消散在了虚空中。
看着他几乎孩子气的动作,游蕴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你九岁那年,皇帝赏了只训熟的猞猁给你玩,你也不知怎么的,非要带着那只猞猁去狩猎,那时你人还没马高,父亲奉命巡视江南道也不在府里,我怎么肯让你去,结果你逼着两名随从带你溜出城去,真是叫我一通好找。”
提起往事,游夙笑了笑,道:“那时年幼,实在顽劣,后来大了,才知兄长的关切。”
游蕴想起这么多年间游夙的种种事迹,摇头道:“阿夙你从来都未曾变过,你的主意太大,自小如此,只要是你想要的,你认定的,旁人怎么劝都没用。”游夙慢慢收了笑,手里摆弄着紫金鱼袋,并不反驳。
游蕴威严的神色中早已添上了病弱,他堪堪直起身,恳切道:“你我生在这样的人家,多的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无畏流言,也不怕担了骂名,可你亦要为长姊思虑几分,她现在是皇后,也是将来的太后,你要她该如何自处?”
游夙忙扶着兄长躺下,轻声应道:“我知道。”母亲早逝,又不得父亲喜爱,几乎是游舒与游蕴将游夙一手带大,游夙握着兄长的宽厚却虚弱的手掌,道:“我会护长姊万安,也会保游家安宁。”游蕴身上有着略带苦涩的药味,在他逐渐暗淡的生命中格外清晰与真实,却将游夙衬托得异常鲜活。
在皇城门前等待李泱的是两个生面孔,不是以前的钟福也不是任何一个府里常见的随从,不过这两人倒也十分机灵乖觉,远远地望见自家主人从内而来,就早早地牵了马。
如今皇帝身子上不适,便借此彻底放宽了心,终日舞文弄墨,一心扎进了书画堆里,李泱常常被传进宫陪皇帝说话下棋。驻守城门的侍卫恭敬地对李泱行了礼,李泱微微一笑算是应过了,从前薛王默默无闻时,就十分平易近人,如今他新得皇帝青睐,却依旧温和如常,不见半分盛气凌人之态,那些个侍卫婢女便愈发对他客气起来。
李泱刚行至崇仁坊内,就见一人从路边走了出来,朗声道:“下官拜见薛王殿下千岁。”
那人像是已经等候了许久,李泱勒住缰绳,从马上望着躬身行礼的那人,等到那人直起身来,李泱才认出他是谁来,道:“张御史?”张翟被贬一事,李泱亦有所耳闻,但具体被贬到了何处,李泱并不知晓,所以仍称呼他为御史,只是他与张翟并无交情,不知他等在这里是为何事。
“下官冒昧扰驾,实是有事相告。”如今想巴结薛王的人不是没有,上门求见不一定能见到薛王,张翟这才决定在此候着李泱,兴许还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李泱疑惑地笑了笑,道:“何事?”
张翟上前几步,走到了李泱马下,压低声音道:“臣有耳闻,信王殿下似是对殿下多有怨言。”
李泱将皮革马鞭握在手中,轻笑了一声,又正色道:“张御史既然在御史台待过,必定知道挑拨皇子是何等罪名。”若信王真的对李泱口出怨言,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这张翟巴巴地跑来说上这一通,怕是另有所求。
张翟又道:“下官一片赤诚之心,望殿下明察。”
“我不过是一闲散之人,五哥向来知晓,我若听了你的话,那岂不是要惹得我们兄弟阋墙?张御史今日之言我全当没有停过,还是请回吧。”
李泱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消息的来源都不问上一问,张翟倒也沉得住气,又道:“殿下自谦了,殿下治灾一事,陛下嘉奖再三,朝中何人不称颂?如今东宫未定,信王又势在必得,殿下也应为自己作打算。”这话无异于孤注一掷,可眼下张翟也别无他法,若不试上一试,那他只能远赴豫州,再无重来的机会。
“放肆!”李泱轻喝了一声,张翟立刻请罪道:“请殿下恕罪。”事到如今,张翟也不再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道:“下官受小人陷害,冤枉我曾与废太子关系密切,下官因此获罪被贬豫州,此去便再难重回长安,但下官仍有未竟之志,恳请殿下将下官留在京城,下官愿侍奉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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