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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蒲一动不动,仍然不看那玉坠,林甬便说:“刚才我没想明白,是你说得太快,但现在我便想明白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模棱两可,不如我一次同你说完,总归真正重要的事,你是怎么都不愿意主动说的。向文已经病了很长时间,话事人迟早要换,我知你不会对向潼出手,从前不能确定,现在就明白了。17k与新记的恩怨,新记内部的这些纷争,埋根已久,无论有没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亓蒲嘴唇动了动,可是林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认错你是我不对,你报复我的那些事情,也已经还回给我,即便我还是觉得那远远不够,也还是觉得你很烦人,又啤灰,又撒谎,所有我最憎的事情,你每一样都好似成瘾,实在是糟糕透顶。”
“但你是个烂人,这我早就知道了。两年前我就说过要将这枚玉佩送你,希望它能够保佑那天我看见的那个人不再伤心,”林甬用手背托起那枚玉佩,说,“但那时我不知是你,你也没有收下,我现在将它给你,只不过是为了证明我两年前许下的,并不是不能兑现的承诺。”
“憎你是真的,但一见钟情也是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总归我相信。第一次没说,是我自己没想明白,等第二次说出来,哪怕只是误会,可还是对着你说的,”林甬翻过手腕,便将玉佩握进了手心,拽着它,将链锁的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这条链再扯不断,扯近了的便只有面前的人,“你只当我是认错了人,所以才说错了话,可无论你以为我认错的是谁,那些话都是因为对着当时的你才能够说。”
“明明早就喜欢我,却不肯承认。”林甬略微往前一些,轻轻松松便碰到了亓蒲的嘴唇,但那并不能很算一个吻,因为他分开得太快了,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亓蒲却不能够再沉默下去,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
“不喜欢我为什么分我耳听,不喜欢我后来又为什么同我上床,”林甬反问,“不是十七岁就不缺人陪了?”
亓蒲眉复又皱,说:“你觉得一起听歌一起做爱就是喜欢?何况那也能算上床?”
“一起听歌一起做爱还不能算喜欢?射都射了还不算上床?也行,你说不算就不算吧,补一次也可以,总归你欠着我的,几次都可以。”
亓蒲看傻子一般看着他,林甬又道:“反正你中意我,你不肯说,便我来说,哪怕你一定只会讲我猜错,讲我自作多情。但我对中意我的人都好大方,随你想怎样说便怎样说好了。”
林甬松了玉佩,可玉已被他握暖了,落回胸口时,便有了无办法令人忽视的一些体温。林甬说:“从前不知你原来喜欢过我,只觉得你又烦人、又讨厌,怎么总是高高在上,怎么总我无论如何都赢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不如我再说第三次,过去讨厌你所以总须得关注你,”林甬在亓蒲无法理解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现在我仍旧觉得你好烦人,但我哪怕从前只中意过你一分钟,那一分钟也是真的。”
林甬道:“何况岂止是一分钟,连太平山的缆车都下工,我以为是你转身就忘,原来是我有错在先,从头到尾,全只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若一定要怪,就来怪我一个人好了。”
与此同时,九百公里之外,泰国南端,芭堤雅西岸BeachRoad的步行街上。
一位叼着鱿鱼串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路边,手捧一杯红石榴汁,红白棕榈印花衬衫纽扣全敞,戴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一对吊梢凤目,招猫逗狗都好似夜蒲沟女,眼波流转,格外多情。
他单手托腮,望著烧烤架后的卖酒女郎,等对方忙过一阵,歇息时方才朝着对方喊道:“Missy,DoyouknowwhenthelastboatnearbyleavesforPhuket?”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思绪就被不远处一阵嘈杂叫骂打断,一大群手持砍刀枪支的黑衣男子从街道尽头横冲而来,路边水果摊位被撞得人仰马翻,游客在尖叫声中纷纷惊慌四散,卖酒女郎看清对方打扮,脸色当即一变,边往后跑边大声招呼客人向两侧避让。
方才向他提问的年轻男人连忙伸手将她拽住,女郎着急挣扎半晌竟没能抽出手来,对方奇道:“Hey,youhaven’tansweredmyquestion!”
“They’regangster!”女郎面色发白,“Letmego!”
男人挑了挑眉,向身后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女郎便低头在他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他方一松开,女郎就提起裙摆飞奔而去,乔亦祯呲着牙摸了摸手上一圈齿印,叹了口气:“黑帮?黑帮都不如女仔下嘴咁狼。”
摊垮人散,靓女惜命,他再坐下去亦觉没滋没味,咬掉最后一尾鱿鱼,拎包起身,谁料有某亡命徒一路飞奔太猛,狭路相撞一刻忘踩刹车,竟失足失重跌入怀中。是他反应更快,趁对方倒地前下意识出手先揽,手中半杯石榴汁通通牺牲,一滴不漏洒在对方胸前白色背心,二人皆是一愣,乔亦祯刚张一口,还未出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密集枪声。
最近一枚子弹落点离他脚尖只余数十公分,乔亦祯飞快将这少年埋头按在自己胸前,来不及道歉,低头道声holdme,自包中取出银色方形弹匣咬进口中,掏枪歪头,将口中弹匣推井上膛,抬手对准身后街道,迅速按下扳机。子弹所到之处一片飞沙走石,后坐力震至枪口剧烈晃动,乔亦祯单手难以压枪,瞄点亦随枪口起伏不定,追击黑帮约莫二十余人,中弹伏地者不过寥寥,好在乔亦祯准头不足,弹药够补,火力封锁身前数十米内空白区域,对方一时倒也不敢迈步。
“Clamdown,”一匣将尽,混乱枪声中,乔亦祯对着怀中人道,“Getmeamagazinefrommybag.”话音落地,对方却没有反应,乔亦祯当他未能听清,急切又重复一遍,这回对方抬起头来,却是不耐烦打断道:“Ican’tfuckingunderstandEnglish!IcomefromHongkong!”乔亦祯一愣,当即改口:“唔识早讲,快啲系我包里攞个弹匣畀我,我哋都快死喺呢度!”
男孩挣怀起身,反手夺过机枪,道:“咁多发都打唔死几多人,唔识就换人。”他熟练地架枪上肩,火力停轰几秒内,对方人马已经冒头冲上,男孩面目稚嫩,手法却相当平稳,扫射间顷刻撂倒对方打头数人。他头也不回道:“发乜梦,攞弹啊!”
“一支枪十万,弹匣两千蚊,完事记得埋数,港纸美金我都收。”乔亦祯回过神,从夹层取出五支弹匣,扑克般在手中列扇,男孩抽走其中一支,说:“港纸美金我都冇,子弹倒可以留低一枚畀你回收。”
在乔亦祯手中毫无准头的唬人枪支,在男孩手中却是格外暴烈,不多时前方便已尸横遍地,他边以火力压制,边退往身后掩体。乔亦祯一回头便见他已退走好远,低骂一声衰仔,拎起背包俯身小跑跟上,未料男孩回头见他弓腰碎步模样,竟还皱起眉道:“睇你衰个样,慢慢吞吞。”
枪在他手,乔亦祯眼角抽筋,皮笑肉不笑道:“真系对唔住,不如你下次换位先知会我一声。”
“都快死喺呢度,”男孩发枪亦不耽误动嘴,“唔通要似你先头傻企喺原地(傻站在原地),畀人当靶送命?”
乔亦祯说:“宜家一支枪二十万,弹匣四千,你再多讲一字就再涨十万。”
“不如你去抢,”男孩蹲回掩体,皱眉看着他,“你系香港人?走私客?黑社会?”
乔亦祯尚未开口,身后便是一声爆炸巨响,男孩当即拽起他胸前的佛串,向后急退,果不其然,下一秒被炸飞的就是他们方才蔽身处掩体,男孩回首,飞快对他道:“仲有冇手枪?再畀支我,对面人太多。”
乔亦祯一点劫后余生的感恩之心都没有,对他说:“细路仔,你先系黑社会吧?”
两波轰炸结束,急促脚步声中传来高喊却不是英文,而是熟悉的广东话:“大佬!!你喺边度啊——?!”
男孩登时起了身,转头吼道:“你两个衰人宜家才嚟,我命都快——”
谁料他刚一冒头,一枚流弹便迎面飞来,缩在一旁的乔亦祯最先瞥见,顾不上方才计较,飞身将他斜扑在地,男孩一句脏话噎在嘴边,子弹擦过他的肩头,炸飞二人后方沙袋,乔亦祯向他肩头望去,忍不住骂:“你他妈傻逼啊?”
男孩抬手摸向肩头,一掌湿润,还未开口,乔亦祯便将背包扔他怀中,夺过枪支,不耐烦道:“小学鸡就唔好认叻,欠我二十皮够胆说死就死,你死咗我搵阎罗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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