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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南京风云（三）（第1页）

郑军静静地站在春雨茶社门前那棵斑驳的梧桐树下，他身姿挺拔，军装整齐地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然而，那爬满青砖墙的爬山虎却如同一层阴影，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变数。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三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还早，但他的心情却难以平静。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茉莉香片的香气，这股香味从茶社二楼的包厢里飘散出来，与北平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交织在一起。郑军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香气让他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两个戴礼帽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两个男人看似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报纸，但郑军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有些异样。那报纸的边沿磨损得厉害，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这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在这里蹲守多时了。

"刘先生，该动身了。"他叩响雕花木门，指节在门框上敲出两短三长的暗号。

门缝里探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刘叔的灰布长衫下摆沾着茶渍，浑浊的眼睛却闪着精光："郑秘书，容老朽抽完这袋烟。"他慢悠悠地从腰间摸出铜烟锅，火星在烟丝间明灭，忽然压低声音："后门出去第三个胡同口，有辆黄包车。"

郑军心领神会，转身下楼时故意将皮靴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要在木质楼梯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引起了楼下人们的注意。

柜台上，那位正在专心拨弄算盘的掌柜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他的镜片后，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与郑军的视线短暂交汇。然而，仅仅是一瞬间，掌柜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算盘，似乎对郑军的出现毫不在意。

与此同时，西厢房的雕花木窗半开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李若兮斜倚在织锦枕上，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枕边，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

吴嫂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瓷碗的边缘冒着丝丝热气，这些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彩绘的并蒂莲图案缓缓滑落，仿佛是一幅美丽的水墨画。

“小姐，多少用些吧。”吴嫂轻声说道，然后舀起一勺燕窝粥，送到李若兮的唇边。“这可是老爷特意托人从南洋带回来的血燕，最是补气血的呢。”

李若兮别过脸去，婴儿的襁褓在她臂弯里动了动。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她猛地支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月白色寝衣下单薄的肩头："是不是墨阳..."

话音未落，楼下已响起王树茂洪亮的笑声。吴嫂急忙将窗棂合上，转身时裙摆带倒了床头的珐琅座钟。铜鎏金指针在玻璃罩里颤抖着指向四点十五分，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人心尖上扎针。

"老刘啊，尝尝这坛绍兴黄，埋在后院桂花树下整十年了。"王树茂拍开酒坛泥封，琥珀色酒液倾入青瓷酒盅，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老刘佝偻着背坐在太师椅上，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酒盅边缘："王长官，姑爷这事..."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洇开暗红血迹，"东北局昨儿传回消息，说姑爷现在还在沈阳，很安全，近期就会出关。"

王树茂举箸的手悬在半空，翡翠扳指在灯下泛着冷光。他记得清楚，儿子王墨阳到底还是回到红党队伍当中了。

"当真？"酒盅里的涟漪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小启明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吗？"

刘叔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道“小姐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姑爷，担心他会分心”。

是的，王墨阳以保密局特派员，潜伏在东北国军的中枢位置剿总司令部内，不仅时刻要提防内部的权力倾轧，还要配合沈阳地下党清除内部鼹鼠，以及获取剿总的军事情报……，每天都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所以，李若兮人在南京以及已经产子的消息一直没有通知他，担心的就是他因此分心。

王树茂瞳孔骤缩，接着又问道，“那你们对他的安排是什么？是留在队伍里，还是……”

突然，楼上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吴嫂惊慌的喊叫声刺破暮色："小姐！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王树茂霍然起身，紫檀木椅在地砖上划出刺耳声响。他冲上楼梯时，正看见李若兮赤着脚站在露台边缘，素白寝衣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怀里还紧紧抱着熟睡的婴儿。

"若兮！"老刘的烟袋锅当啷落地，"快拦住少奶奶！"

郑军一个箭步窜上露台，却见李若兮缓缓转身，泪痕未干的脸上浮起古怪笑意："爹，您听。"她将婴儿举到栏杆外，"孩子在哭呢，他说要去找爹爹..."

王树茂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这才注意到李若兮眼神涣散，月白色衣襟上沾着点点墨迹——那是他书房里珍藏的松烟墨，平时锁在黄花梨多宝格最上层。

"墨阳书房..."李若兮突然尖叫起来，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那些信！那些信全烧了！红莲业火要烧尽魑魅魍魉..."她踉跄着后退，绣鞋踩在露台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嫂突然从阴影里闪出，手中银光一闪。李若兮软绵绵地倒在她怀里，婴儿的襁褓被郑军稳稳接住。月光照在吴嫂指间的银针上，针尾雕着细小的莲花纹。

"这是..."老刘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峨眉金顶的观音莲。"吴嫂将李若兮扶到藤椅上，转身对王树茂深施一礼。

吴嫂和刘叔的身份，王树茂早已经清楚，早年间两人都是行走江湖的，虽然说不上是一方大豪，可也是颇有名气，再被李家老爷子收留后，便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一直护着李家周全，后来被派到王墨阳和李若兮这小两口身边，更多的也是保护二人安全，更是一路从东北跟随到南京，其忠诚度还是令人敬佩的。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门铃声。管家慌张来报："老爷，卫立煌的专机提前到南京了，卫长官请您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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