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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被那盘茉莉将心情勾引得好了起来,我快乐的应了她的话。现在一想,要是不在乎老太太的辱骂和为难,要是不在乎别人轻视的白眼,要是和婶婶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偶尔乖乖地听听婆婆的训斥,我在百里家还是能好好生活下去的。
婶婶一招手,丫鬟端上了一个礼盘,里面放着一个红包,两本书。
婶婶先将红包递给了我:“来,孟丫头,这是我给你的红包。”
我恭恭敬敬地接过:“谢谢婶婶。”
她又拿起了那两本书:“这本是《女戒》,这本是《烈女传》,你回去好好研读。我知道你肯定没看过这样的书,那不行,我们家的女子都要好好看这些书。首先要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得……”
婶婶平常没有一点活力,可不知为什么,一说到这些方面的事情,她的眼睛就像加了油的油灯,腾地一下就亮起来了。仿佛她面对的听众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人,而她就是伟大的演讲者,她的演讲者肩负着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过她讲得开心,我可就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还得坐在她对面皮笑肉不笑地装着听得很认真。大约两个小时后,承天女子贞节课终于结束了,我也快吐了。但婶婶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工作,不仅一点疲劳相都没有,精神反而比刚开始进屋的时候要饱满了许多。末了她掏出素色手绢,轻轻地拍了拍额头上的汗,微笑着说道:“今天我就讲到这,过几天再接着讲吧。你放心,我一定将你教成一个贤良淑德的媳妇。”
第112章
我头皮发麻,木然地点点头:“多谢婶婶,那我先告辞了。”
婶婶安排了一个婆子给我打灯笼,从后花园那边将我送回去。出了大厅,我终于解放似的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制造了这麽多变态的礼仪规范?我听了两个小时,头晕得都快炸掉了。也难怪婶婶形如槁木死灰一般,都是被那些变态的思想给折磨的。
正走着,婆子推开了后院的门,晚风夹着浓烈的清香扑了过来。
眼前的情景让我大吃一惊,谁能想到,在紫林居前院那片骇人的死寂后面藏着这么一个欣欣向荣的世界呢?
如霜的月光下,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临近院门的那处是一大片茉莉,现在这个时候茉莉花本该谢了,但这个院子里的茉莉花却不知为什么开得正艳,奶白色的花儿热热闹闹地挂满了花枝。夜里的空气又纯又净,混上这股甜郁的花香,比新春里酿的百花蜜还诱人。
再往前走很长的一段路,是一大片开得茂盛的月季。蓝紫色、大红的、粉红色的、桔黄色的、纯白色的……
一团团如烟如雾,一朵朵娇艳欲滴,馨香扑鼻。
我不由称赞道:“这花把式真是个好手。”
“少奶奶说的是,这花把式孙老汉已经在这个院子里干了十多年了,连老太太那边的花把式都比不上他呢。”
转过月季园,眼前又是一片美得窒息的景色。只见小道两边的花园里开满了一种奇花,这种花通体发白。花杆,花枝,花叶,还有那薄如蝉翼的花瓣都是白的,白得透明,白的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株株巧夺天工的羊脂玉雕,如银的月光洒下来,使这些玉雕笼罩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玉晕。
婆子见我发呆,得意地炫耀:“少奶奶,这是花把式孙老头前几年刚培养出来的花,我家奶奶给它取了一个名,叫“雪脂”,全天下,可能也就这个院子才有了。”婆子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简朴的木屋,“那是诵经堂,因为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这片“雪脂”,我家奶奶每天就呆在那里念经,奶奶说,无色则无乱,无乱则无心……”
不知为什么,我的头越来越晕,所以没有听清楚她后来的话。
身旁的春娘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道:“奶奶,您不舒服?”但那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却变了味道,又嘶哑又小声,就好像绞了带的录音机。
渐渐地,我的眼睛也模糊了起来,春娘和婆子的脸在我的眼里都变成了一盘流动的油彩,面目全非。我咬了咬舌头,想让自己清醒些,可是毫无用处。
突然,一道沉重的叹息声夹着一股温热的的风从我面前慢悠悠地飘了过去:“嗬——”
我已经听不清春娘和婆子的话了,但我却清晰地听到了那道呼吸声,那道来自地狱一般的呼吸声。
“谁?”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看清周围的情况。
像是回应我的话,那神秘的东西再次从我的面前掠过:“嗬——”
我忙伸手想揪住它,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紧紧地吸住,如同伸进了一个无底漩涡。紧接着,无数个神秘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向我扑了过来,嗬嗬嗬的怪声简直要把我震聋。那是一种像风又像水的力量,看似无形,却力大无比。我想挣扎,可全身像被水泥固住了一样,丝毫动弹不得。我想放声大叫,可嘴巴也被那种东西给封住了。
一种濒死的绝望渐渐涌上了我的心头,难道今天我会稀里糊涂地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手里吗?早知道,还不如死在绛月手里。
突然,那种力量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和来的时候一样快,我全身一轻。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呆了半响,试着动了动手脚,这才相信我确实已经恢复了自由,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让我的呼吸猛然收紧,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百里府,不是紫林居,而是一条陌生漆黑的小巷,只有一米多宽的小巷,连刚才那轮明月也不见了。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我知道我又进入了幻境。
小巷的一端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另一端的尽头处倒是略有一些光亮,我做了几个深呼吸,仗着以前在幻境中练出的一点胆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墙朝那片光亮走了过去。
出了巷子口,是一条寂静的街道。看样子这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大城市,街面很宽,够二十余马并肩行走。但因为太晚的关系,商店都关门了,所以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这是古代,晚上根本就没有路灯,我刚才看到的那抹光亮是不远处一家商店门前挂着的那盏红彤彤的灯笼发出的,大概是店主打烊的时候忘了将灯笼吹灭。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左右摇晃,将昏黄的灯光也带得闪闪烁烁起来,给光亮所到之处都涂上了一层鬼影潺潺的感觉。
我靠着墙,努力地揉着太阳穴缓解自己的头晕,等待着幻境主角的出现。我虽然不太喜欢幻境,可一旦它出现,我还得硬着头皮看,因为不看完它是不会放我回现实世界的。
等了一会儿后,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个更夫的声音很奇怪,闷声闷气的,像是带了一个口罩,听得我的脑袋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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