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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断的桅杆斜着扎进甲板,隔着帆布,正好搭出来一条独木桥似的走道。
硝烟和汽油的味道令人头晕脑胀。
海面上没有建筑物遮蔽,午后阳光极其刺眼。
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坚定地一步步向他走来。
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他心神剧震,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却还是晚了一步。
枪鸣声惊天动地,回荡在谧静的大洋上空,年轻人黑色的衬衫逐渐变得湿润,贴在皮肤上,散发出腥锈的味道。
应该是很痛的,但年轻人只是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他在他面前坠落。
19层甲板的高度,甚至听不见肉体击落于海面的碎裂声。
政迟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大汗淋漓。
似乎还没办法从旧梦中走出来,他从床上坐起身,目光极其暗沉,还带些初醒的混沌。
梦中那场海难的结局至今依旧历历在目,亲手扣下扳机的触感还在,后坐力与枪鸣让五感和肌肉震麻酸痛,闭上眼还能在一片漆黑中看见那道坠落消失的背影。
脸侧突然贴过来一双白软的手,像是要碰到他的脸。他警觉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错觉,没有谁的手伸过来,是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暖而刺目。
殷姚不在。
以往安稳睡在他枕边的人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另一边枕头被子都是冰凉的,似乎是离开了有一段时间。
枕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手账本,很常见的款式,砖红色的封皮,挂着牛皮绳装饰。
这本子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西苑的时候就见过很多次,殷姚总爱抱着本子写写画画。
他突然对殷姚本子里的内容有些好奇,拿在手里还没翻开,手下人来了电话。
这不碍他分心,一边接了电话,“什么事。”
“您醒了?是不是……不是时候。”
这话说得总有点暧昧。
他也不算旁系,是比较亲近的,因此多少了解些。按以前的经验,殷姚把政迟接过去后的第二天,下午之前是打不进去电话的。
政迟还在低头看殷姚笔记本上的涂鸦,淡淡道,“抖什么激灵,有事说事。”
陈韩峰听出来他心情不好,咳了声,说,“戚署说了,事情他了解,这事儿一定会帮到底。”
政迟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殷姚的手账,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日期写着3月23。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两个简化了的卡通小人,画得很可爱,其中一个头上画了恶魔的小角,表情凶狠地在追打一个另一个,被打的那个满头都是创可贴,正表情严肃地撒腿就跑。
从特征来看,怎么看怎么像卡通版的殷姚在追着打他。
政迟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心情松懈下来。
原本焦躁的情绪就这么被抚平,电话里声音听起来都惬意不少。陈韩峰三言两语转述完那边的消息,他乐道,“怎么,不诉他现下收的紧举步艰难,哭赖着让我别为难了?”
本就习惯于这位的阴晴不定,见如今有心思玩笑,他也陪道,“也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嚒。要说他儿子模样也就那样,好好的二代不做非得跑去南韩唱唱跳跳的,一天到晚不给父母省心。”
“真当他没钱嚒。他那身份尴尬,想往上爬袖子就得紧,不管那真紧还是假紧。”政迟笑着叹口气,“捧出去快十位数,他也是敢开这个口。”
陈韩峰附和,“再往大了他也不敢说啊。”
政迟再不多闲话,问陈韩峰东西拦下了没有。
“贪归贪,拿钱办事他还挺利落。姓白的够阴险,走得是缅北的互市口,当初未申报的药剂就是这么进来的。”陈韩峰冷笑,呸一口,“要不是发现药槽深浅不对,就这么鱼目混珠下去,法院扛不住压力爆出去,当真百口莫辩,这锅政药是背定了。”
“做得这么安静,说明深层还是有政驭的人。能引出来干净处理掉。”
这个自然,陈韩峰应承下来,顿了顿,又试探道,“那越遥……”
现在基本已经能确认,越遥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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