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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解皱眉道:“你要说得有道理才能叫人肯听——这几个嫌犯都已经画了押、认了罪,如今单凭你一句话,只说感觉不对,就要重审,章法何在?”
“我哪里是一句话了?”
辛奉怒道:“下官在外头跑了几十年案子,说句难听的,我抓犯人的时候,那几个提刑司的官人不知道在哪里吃奶!要什么道理?我这样一个老道巡检觉得不对,难道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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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他们前后口供都有好几处对不上的,这还不算道理?”
被手下这样顶撞,秦解也有些下不来台,不悦地道:“不过几处小节,你若这么说,你审的那口供里头,一样会有前言不搭后语的……”
“那能一样吗?哪些口供要紧,哪些口供不要紧,官人难道不知,难道还要下官来教?!”
这话简直是照着秦解脸上拍巴掌。
要是放在从前,他或许还安抚几句,但同样是连轴转了多日,秦解也是心浮气躁,感觉从头到脚都在冒火,脾气也起来了。
“你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跟着左右军巡院一干巡检、差官混久了,秦解也不复从前,忍不住骂将起来,“你的犯人都审完了吗?!都审好了吗?自己事情没做完,管别人做什么?都散了,该干什么什么去!”
辛奉闻言,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把身后椅子一踢,摔门而去。
一时之间,满屋子人都不敢说话。
秦解见辛奉如此行径,又听那摔门声,手上青筋都迸了起来,到底做了几任官,练出了几分城府,只做无事发生,问了在场众人几句话,方才让人各自离开。
再说那辛奉出了门,却无心再去审讯室,只窝着满肚子火,回了自己屋子。
等再过片刻,同屋人陆续回来,少不得纷纷来劝。
辛奉越被劝说,越是来劲,只嚷道:“你们自去审嫌犯,我左右是个刺头惯了,不怕上头给穿小鞋!”
众人无法,只得走了。
诸人走了片刻,那辛奉自己坐着,忽听得推门声,抬头一看,只见韩砺、孔复扬一道而来。
他便冷笑道:“怎的,你们也要来劝我?”
孔复扬道:“巡检何必生这么大气,我也是个直脾气,打心底里觉得你提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全是一心为公,想要做事,只那秦判官到底是上官,实在不好当那许多人的面……”
这话一出,犹如捅了蚂蜂窝。
辛奉冷哼道:“你是跟我学审案,还是跟他秦解学审案?你向着哪边说话?合着这两日,我算是白教你了?!”
孔复扬目瞪口呆,欲要自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辛奉冷声又道:“我晓得,你这种大才子将来是要打清凉伞的,想必觉得我只是个莽夫,一点道理都不懂吧?”
“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要教我怎么为人处世吧?你打量你辛爷爷这些年吃干饭的?!要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教?!”
眼见辛奉正在气头上,一句又一句,简直跟吃了炮仗一样,孔复扬满肚子的稿子,只要给个机会说出来,自认不会输给张仪半分,谁晓得竟是能硬生生给堵得开口不能。
那韩砺见状,便对那孔复扬使了个眼色。
后者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等那孔复扬走了,韩砺并不说话,也不劝说,而是径直走到辛奉对面座位上,取了纸笔,蘸那现成墨水开始行文写字。
他不说话,辛奉自己一个人嘴里骂骂咧咧几句,见无人理会,老没意思,只好闭了嘴。
辛奉本憋着一股气,正等着对面人来劝,好立时就撅回去,偏偏对方这般做法,骂也不好骂,顶也不好顶。
干坐半晌,辛奉憋闷得很,见韩砺仍不说话,自己屁股简直越坐越尖,再安放不住在椅子上,只好半站起身,凑头去看,问道:“正言,你不回去做你的事,在这里写些什么?”
此时韩砺正把最后一句写完,先落了款,才又吹了吹几张纸上墨印,站起身来,走到辛奉身旁,将那纸放在对方面前案上,指一指左下角位置,道:“这里——巡检按个押。”
“这是什么?”
辛奉一面先去寻了印泥,老老实实在韩砺名字边上一张张按了指印,等按完,才觉出什么不对似的发问道。
韩砺把那几张纸翻过面来,指着标题道:“你不是要重审那几个自宋家食肆外头捉拿的嫌犯?张、许、邓、曾,你看是不是这四个?我跟你一道打个签批,先把他们先前审问的宗卷调出来,一会得空了,我也看一看。”
辛奉一愣,道:“你恁多事情压着要做,哪里来得及管这个!”
“旁人不过当做办个差,未必十分上心,只是按着流程办事,但巡检却不然——这是你亲自挖出来的案子,必定熟悉,我虽只跟着行事,也多有了解,早间看了供状,确实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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