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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朱厚熜让他说说对于北疆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他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像他一贯的谨慎作风,这就是做戏的开始了。要在皇帝面前改变自己一贯的作风,好让皇帝认为先前对于他的印象并不正确。
随后,在朱厚熜问他倭寇的事情他有没有想法的时候,他回答是没有,因为从前朝起,皇帝就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情。这是含蓄的捧了朱厚熜一把,让他自得于自己能够处置和重视这件事,自己要比前任的皇帝爱民。
当然了,对比一下随后他对于倭寇情况的了解,和谈起来如何对付倭寇的方法的熟悉和熟练,谁都会觉得,这个人真是厉害,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能想到这么多,还想得这么好。这就在皇帝面前留下了一个极好的印象,让皇帝觉得这个臣子真是能干。
后来故意的屡次失言,是为了提醒皇帝,就算日后他有什么不当的举措,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地方的个人英雄,很有可能是新将领到地方之后遇到的阻碍。
而如果明明上报的是打了胜仗,却仍旧有大量的百姓死亡,财物被掠劫,那么皇帝就很有可能怀疑将军是不是谎报军情。现在这么一提,皇帝心里首先有了个潜意识里对于“损失是应当的”想法,那么就不怕后方的不信任,造成掣肘,甚至是没顶之灾。
说那些关于汉奸的事情,也是先和皇帝报备了,省的将来他和倭寇首领接触的消息被谍报机构传到皇帝耳朵里,被皇帝怀疑。
这么多的心思,就是在那么一瞬间形成了。并且他就是用这些小手段,成功的骗过了朱厚熜,并且在朱厚熜心里建立起一个有些腼腆的英才毛伯温形象。如果不是朱厚熜叫来了杨廷和王守仁和夏言了解情况,还真是要被他骗了。
这个人还真是像杨廷和说的,心如深渊。如果现在朱厚熜真的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如果朱厚熜不是那么信任杨廷和三人,如果朱厚熜没能及时的得到王守仁的支持,杨廷和的效忠,和夏言的信任,那么今天,毛伯温就会成为皇帝的心腹了。
现在想想,朱厚熜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冷。在这样一个时代,几乎处处都是陷阱啊……一个看起来亲切腼腆,又不失爽朗真切的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他如今也才不过三十多岁,还算是青年,居然就有这么多心机。
朱厚熜在瞬间觉得,像他这样活了将近四十年仍旧天真单纯没心眼的人,真是不适合这个复杂的环境,这个复杂的时代啊……
不过这次还算好,及时的醒悟过来了。倭寇的事情虽说朱厚熜把它看得重要,但是朝中其他人可不这么想,估计毛伯温也只是将这次平倭的事情当作进身之阶。
只要他愿意好好干就行了,如果毛伯温能替这个国家解决了这个现在的和未来的祸患,就算是裂土封侯,朱厚熜也能答应他。
出征不是说一句话就可以了,有了合适的将领,还要挑选亲兵,调配粮草,选择出兵的路线(大军沿途扰民,并且为了避免泄露出兵的时间和路线,尽量要走人烟稀少的地方),推算吉日,祭拜天地等等。
顿时,兵部和户部忙起来了,工部也开始调配兵器。先前朝政整顿的效果也看出来了,忙而不乱,倒是让朱厚熜沾沾自喜了一把。
只是兵员和粮草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朱厚熜的计划中虽然打仗的部分相应是比较少的,但是还是需要打几次,立一下威的。再者,如果计划并不顺利,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仍旧需要大量的兵力和粮草,彻底打垮倭寇。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上一年赈灾的时候相似,因为临近夏粮收割,库里面上一年的余粮,调配西北边关,赈饷各地大大小小的灾区,用的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情况还是好的,因为朱厚熜才改革了税制,第一年的效果还算好,对于偷税漏税查的严了,缴上来的税收也增加了不少。
只是朱厚熜舍不得北疆边关的将士们饿肚子,一向都是镇守将领上折子要了,他跟当地的检察院长和驻守太监核对过,觉得没有虚报和太严重的吃空饷的行为,也就全额批下去了。要知道历任的皇帝,可都没有这样镇守将领要多少就给多少的,总是要打个折扣。
再加上朱厚熜对受灾群众也很舍得发放赈粮,于是这一年的国库存粮耗费也是很迅速。到了又一年该收税粮的时候,库中也真剩不下太多了。
不过……京畿靠北,粮食成熟的也比南方晚。毛伯温带着部队是往南方走的,一路上征粮,虽说对百姓造成一定的压迫,也让他们这一年的日子难过一点,但是……
朱厚熜叹了口气:先前夏言和赵审下去宣传新的税收思想,回来也汇报过,南方虽然气候好,三季水稻现在都有了,但是百姓的生活还是苦的。毕竟土地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数量众多的老百姓,就算将他们一年的所得都剥削走,也没有多少……
毛伯温只是带着不到一千人的亲兵上路,就算朱厚熜在派给他一队神机营的配枪士兵,人数上也不会超过两千。就算是他们一路征粮,又能征到多少?再说了,正德皇兄执政的十几年间,百姓疲敝,如今就算是不让他们活了,又能得到多少粮草?
占了大头的那些地主们,要是能让他们放放血,那就好了……
正想着,黄锦进来,说夏言在外面递了折子进来,人却走了,然后将折子送到了朱厚熜手里。
朱厚熜翻开夏言的奏折,又一次叹气:这个夏言,说他胖,他还喘起来了!说他嚣张,也不能嚣张成这样啊!起码你递折子的时候也要进来见上一面,才算是对皇帝的尊敬吧?
这样下去,这家伙非得走到冒犯君上那一步不可。朱厚熜咬牙,早知道就不把言官们都撵走了,要不然现在看他夏言敢不敢这么嚣张!光口水都得淹死他!
气哼哼的开始看奏折,讲的却是税收的事情。上一年改革了税收制度,税率的问题却很麻烦。朱厚熜要求的,是土地田亩数拥有量达到一定的数目时,就累积增加税率。现在大明朝的农业税收是十税一,也就是百分之十的税率。朱厚熜将基点订到了普通农户和富农的差别线上,五百亩,凡是超过五百亩的田亩数,全部按照田主所拥有的田亩均产量征收百分之十二的税率。一千亩再定下一个数目,然后是一千五百亩,两千亩,直到最终的五万亩以上,征收百分之四十八的税,就算结束了。这是参考了后世的个税收税的办法,朱厚熜这现代人当然是清清楚楚,他学的是理科,怎么算也不会算迷糊。
但是户部的官员们可就不行了,他们都是纯粹的文科生。计算的事情,这些户部属官大多是到了户部之后才现学的。本来教他们的老师也就是文科生出身的前辈户部官员,这些前辈们,有时候还有着自己的私心,不想让后来者业务方面超越自己,也不会多么尽心的教。所以整个户部,精于计算的,不会被朱厚熜的新税率搞迷糊的,也就只有当初王守仁还在户部的时候,调拨过去的那几个算学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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