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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羊胡子相对而坐,他老了,嘴唇上的疤痕四分五裂,让他即便是老了,也没有半点和善可言,反而凭添几分凶狠。
不过最先开口说老这个话题的,是羊胡子,他对我说了一句,“你老了,哪儿像个四十的人啊。”
我笑着说道,“岁月不饶人。”
羊胡子倒了两杯茶,又懒洋洋的躺回到摇椅上,舌头少了几块肉,说话一直含糊不清,“我们又何曾饶过岁月,那些年兴风作浪少了半点。”
我哈哈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我和羊胡子能坐下来喝茶,算不上相逢一笑泯恩仇,只是两个失去一切的人,各自诉苦一段罢了。
“出来后有什么打算,你可别跟我说,你当时一点后手没留,该安排的人你都安排了,即便你没有留后手,杨君和林嘉豪那两个人,怎么都会给你情面吧。”
我笑出声来,“羊胡子啊羊胡子,你这些年挺关注我的嘛,这都清楚。”
羊胡子眼睛开合,最后缓缓闭上,扭过头去,淡淡说道,“想不注意都难啊,你能活着,倒是意外。”
我懒得跟他打哑谜,直接将这个话题略过。
“我出来不干嘛,管制期结束后,我准备离开西南,去别的地方。”
羊胡子哦了一声,没有接话,不过能明显听出来,他这声哦中,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要去处理一下陈强,他这辈子,就在里面养老好了。”
羊胡子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立马恢复正常。
摇头苦笑道,“这么多年了,大起大落,生生死死都好几回,你还看不开吗?”
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声道,“哪有看开看不开这个说法啊,我倒是没有多恨陈强,只是觉着他在里面关着,我安心一些。”
“毕竟他那个年纪,烂命一条,而我今后又是个小老百姓,我怕哪天走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他一刀给捅死了。”
我不恨陈强,但陈强少不得想要活吞了我。
他在里面待着,对我好,对他也好。
我本以为羊胡子还会再说什么,只是我话说完后,他半天没有吱声。
“怎么,不替陈强说几句?我现在和前些年早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说几句,我就心软了。”
羊胡子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打了个哈欠,“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术,你有没有看开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看开了。”
“我自88年开始,一直跟陈强玩到被你收拾,二十年时间,没有过半点私心,最后活也得为自己活几天吧!”
我愣了一下,最后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都会把义气挂在嘴边呢。”
我向来没说过,或者刻意去增添笔墨,说陈强是一个无耻卑鄙不讲义气一无是处的烂东西坏人。
陈强除了对我差点意思,其他的算是一个标准的老二流子。
当年徐让去县城收数,被切了一指头送回来,即便面对王建国,陈强也是半步没让。
即便我这样的人,都有成尚霖和林常在,他陈强只应该有更多的人对他讲义气。
羊胡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尽力了,最后大家都尽力,你看那些年,死了多少人啊,大家都是拿命在抬他。”
“天命在你,我们没把他抬起来,也就没办法了。”
羊胡子这个天命在我,让我瞬间失神。
混到我这种地步,还是天命在身吗?
没等我细想,羊胡子又说了一句,“11年的时候,李左消失了,没有半点踪迹。”
我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张公子再是功成名就之后,长出了良心,心中慈悲再大,他李左都得挨收拾。
不管是因为最后他让我和张公子功亏一篑,还是他为张公子做过的那些事,是他活不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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