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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秋桐（第1页）

秋桐踏进贾琏院落的那一日，春光正好，院中的海棠开得正艳。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绫子袄，外罩青缎子掐牙背心，下系一条石榴裙，昂着头，目光里带着三分傲气，七分得意。

“二爷，老爷吩咐了，从今往后我就在这儿伺候您。”秋桐对着迎出来的贾琏福了一福，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贾琏忙伸手扶起，笑道：“好好，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

这秋桐原是贾赦房中的丫鬟，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又惯会撒娇卖俏，很得贾赦欢心。如今赏给儿子做侍妾，在她看来，这是天大的体面，自然比那些寻常买来的妾室要高上一等。

王熙凤闻声从屋里出来，脸上堆着笑：“可把你盼来了，这院里正缺个可心的人儿伺候二爷呢。”

秋桐打量着这位当家奶奶，只见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模样虽标致，却透着一股子疲乏之气。秋桐心中暗忖：原来琏二奶奶也不过如此，倒像个好拿捏的。

“给奶奶请安。”秋桐依礼福身，动作却透着敷衍。

王熙凤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快别多礼，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东厢房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

秋桐随着王熙凤去看住处，只见房间宽敞明亮，陈设一应俱全，心下满意，嘴上却道：“这屋子倒还干净，只是这帐子颜色老气了些。”

平儿在一旁听着，微微蹙眉，却见王熙凤笑道：“明儿就叫人换一顶新的，你喜欢什么花色？”

“就要那种遍地金的海棠花样子吧。”秋桐毫不客气。

平儿忍不住开口：“那样的帐子，连奶奶房里都没有...”

王熙凤忙打断她：“就依秋桐姑娘的。平儿，你去库房里找找，若没有，明日就叫人现做一顶。”

秋桐得意地瞥了平儿一眼，心道：不过是个通房丫头，也敢多嘴。

当夜，贾琏果然宿在秋桐房中。此后一连半月，几乎夜夜如此。秋桐越发得意，自觉在贾琏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一日清晨，秋桐梳洗完毕，慢悠悠地往王熙凤房中去请安。进了屋，只见王熙凤正和平儿核对账目，尤二姐也坐在下首做针线。

“给奶奶请安。”秋桐草草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坐下，“今儿起晚了，二爷昨夜折腾到半夜，实在是累得很。”

王熙凤头也不抬，只温和道：“既然累了，就多歇歇，不必日日来请安。”

尤二姐闻言，手中的针线顿了一顿，低着头不说话。

秋桐斜睨她一眼，笑道：“尤二姐姐今日气色不好，可是昨夜没睡好？也难怪，二爷这半个月都没去你房里，独守空房的滋味确实难熬。”

尤二姐脸色一白，强笑道：“妹妹说笑了。”

平儿看不下去，插嘴道：“秋桐姑娘，二奶奶还要对账，若没有别的事...”

“我与奶奶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秋桐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伺候二爷早些，就高人一等了。说到底，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连个名分都没有。”

王熙凤这才抬起头，却只是淡淡一笑：“平儿，去沏茶来。”又对秋桐道：“她性子直，你别往心里去。”

秋桐见王熙凤如此软弱，越发肆无忌惮：“奶奶就是太宽厚了，才纵得这些下人没大没小。若是在大老爷房里，这样的早打发出去了。”

王熙凤只是笑笑，不再接话。

过了几日，秋桐又在贾琏面前告状：“二爷不知道，那平儿前日在厨房里，背地里说奶奶治家无方，账目混乱呢。”

贾琏皱眉：“平儿不是这样的人。”

“二爷这是不信我了？”秋桐立刻红了眼眶，“我何苦编这些谎话来骗您？实在是看不过去。奶奶性子软，不好管教下人，我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贾琏素知平儿为人，本不信这话，但见秋桐哭得梨花带雨，又想着她是父亲所赐，不好苛责，只得安抚道：“罢了罢了，我晓得了，日后你多帮衬着凤丫头便是。”

秋桐破涕为笑：“二爷放心，有我在，定不叫奶奶受人欺负。”

自此，秋桐越发把自己当作这院里的女主人，对下人们呼来喝去，连对王熙凤也时常指手画脚。

这日，秋桐见尤二姐在园中散步，便上前拦住去路：“二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尤二姐温声道：“只在园子里走走。”

“我劝二姐姐还是少出门的好，”秋桐抬高声音，“谁不知道二姐姐从前那些事？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贾家的妾室不检点，岂不是丢了二爷的脸？”

尤二姐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王熙凤恰好经过，忙上前劝解：“秋桐，少说两句罢。”

秋桐却道：“奶奶就是太好性儿了，这样的污糟人，也配在贾家立足？若是我做主，早打发她出去了！”

王熙凤叹气道：“她到底是二爷明媒正娶的二房，你多少给她留些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