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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大观园中无争春（1）（第1页）

荣国府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西府花园里的桃花还没谢尽，东府墙角的杏花已经迫不及待地绽放。在这座百年簪缨世家的深宅大院里，四季轮转似乎都带着某种既定的节奏，不疾不徐，恰如这里的人们——至少表面如此。

林黛玉进府那日，正是深秋。贾母搂着外孙女心肝肉儿地叫着，三个亲孙女迎春、探春、惜春站在一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往后你们姊妹一处，要和睦。”贾母嘱咐道，目光在三春脸上掠过。

“是，老祖宗。”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如铃。

那一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纤弱如柳的表姑娘，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大观园中最特别的存在。更不会想到，关于“争宠”的闲言，会在某些角落暗暗滋生。

一.一样的妆饰

黛玉在贾母处安顿下来不久，便发现了一个细微之处。

每日晨起，丫鬟们送来梳洗用具和当日要穿的衣裳。黛玉注意到，自己的衣裙钗环，竟与迎春、探春、惜春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但一连数日皆是如此。鹅黄的衫子配月白的裙，或是水绿的比甲搭藕荷的褶，连头上的珠花样式都分毫不差。

一日，宝玉来寻黛玉顽，见她正对镜梳妆，便笑道：“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倒和二姐姐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黛玉从镜中瞥他一眼：“怎么，不好看么？”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宝玉忙道，“只是觉得有趣，府里姊妹们的衣裳首饰，竟像是统一定制的。”

正说着，探春掀帘进来，果然穿着同色的衣衫，只是款式略不同。见宝玉在，她笑道：“二哥哥又来扰林姐姐清静了。”转头对黛玉说，“林姐姐可习惯了？咱们府里就是这样，姊妹们的日常用度都有定例，衣裳每季做四套，首饰按季更换，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黛玉点头：“这样很好，免得比较。”

探春在绣墩上坐下，让小丫头倒茶来：“正是这个理儿。老祖宗常说，一家人最忌厚此薄彼，有了比较就有了嫌隙。所以打从我记事起，我们姊妹三个的吃穿用度便是一样的。”

“那史大妹妹来时呢？”黛玉忽然问。

探春顿了顿，笑容淡了些：“云丫头是客，又是史家的，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她的衣裳首饰，府里也会备下，不会让她短了什么。”

正说着，外头传来湘云清脆的笑声：“林姐姐可在？我得了好茶，特来请你尝鲜！”

帘子一掀，湘云蹦跳着进来，看见探春也在，笑道：“三姐姐也在，正好！”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撒花袄，配着葱黄绫子裙，色彩鲜亮，与黛玉、探春素雅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宝玉拍手道：“云妹妹这身好看，像朵刚开的芍药。”

湘云得意地转了个圈：“是宝姐姐送我的料子，她家铺子里新到的江南织锦。”

探春与黛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些什么，却都不说话。

湘云浑然不觉，拉着黛玉说茶去了。探春坐了片刻，便告辞出来。走在回廊上，她的贴身侍婢侍书轻声道：“姑娘，史大姑娘那身衣裳......”

“云丫头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穿什么戴什么也从不顾忌。”探春淡淡道，“她是客，又与我们不同，不必比较。”

话虽如此，探春心里却明镜似的。湘云是贾母娘家的侄孙女，虽也是客，但比起黛玉这个嫡亲外孙女，终究隔了一层。贾母对黛玉的疼爱，是含在眼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可那又怎样呢？探春想。林姐姐来了，她们的月例银子没有少一文，四季衣裳没有少一件，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既如此，有什么好计较的？

经过迎春住的抱厦时，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探春停步细听，是迎春的大丫鬟绣橘在和奶嬷嬷理论什么。

“......那攒珠累丝金凤是姑娘生辰时老太太赏的，明儿过节都要戴的，你怎敢偷偷拿了去？”

“不过是暂借几日，过两日就还......”

“过两日？都借去半个月了！你当我不知道，是拿去当了赌钱了吧？”

探春蹙眉，正要进去，却见迎春从里间出来，轻声细语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首饰，不戴就不戴了。”

绣橘急得跺脚：“姑娘！明儿各房姑娘都要戴金凤的，独咱们不戴，是何意思呢？旁人还当咱们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

迎春只是摇头，不再说话。奶嬷嬷得意地瞥了绣橘一眼，大摇大摆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