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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油漆（第2页）

“有人美化霸凌，说它是青春的试炼。但试炼是什么？是考试失利后的奋起，是比赛失败后的苦练——绝不是通过践踏他人尊严来获取可悲的优越感。它们不会让你变得更‘酷’，只会暴露你内心的匮乏。”

“如果你是旁观者，或许你觉得自己没参与，就与自己无关。但是沉默的旁观者，是霸凌者最大的帮凶。”

“你们要记住:‘善良’不是软弱，‘勇敢’不是暴力。我们这一代人，终将用尊重和同理心，来定义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暮色浸透走廊时，周图礼的心理辅导正进行到尾声。他背后的黑板上，"同理心"三个字被窗缝渗入的水汽晕染，竖心旁化成一串泪痕。放学后，高二（1）班失去了往日的喧闹，学生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口不谈，开始谨言慎行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压迫的安静。

教室里，桌椅歪斜地排列着，像是被匆忙遗弃的阵地。黑板上还留着未擦净的粉笔字迹，模糊的公式和半截涂鸦纠缠在一起，像某种无人解读的暗号。窗外的树影投在墙上，风一吹，影子便轻轻晃动，如同潜伏的兽影。

操场空无一人，篮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只斑鸠落在铁丝网上，歪头盯着教学楼三楼的某扇窗户——那里的窗帘微微颤动，仿佛刚刚有人匆忙拉上。

寂静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声响。是某个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还是谁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徘徊？又或者，只是风穿过破碎的窗缝时发出的呜咽。

言若故意留到了最后，她慢慢地走进打扫间，目光在各种清洁工具中游走，最后停留在了一块看起来最旧的抹布上。这块抹布已经有些磨损，颜色也变得黯淡无光，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将它拿了起来。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言若看到江哲羽正在细心的擦拭着她的桌面，一股稀释剂刺鼻的味道直接冲进了她的鼻腔。江哲羽身着一套整洁的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的身影所笼罩。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言若的方向，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的背影宽阔而坚实，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然而，这个背影却又像是一堵阻隔着秘密的墙，将他内心的世界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言若远远地望着江哲羽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想知道那堵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但却始终无法靠近一步。江哲羽的背影就像一个谜团，吸引着言若去探索，却又让她感到无从下手。

言若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她的脚步异常轻盈，仿佛生怕惊醒了这片寂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黑夜中的猫，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她的动作优雅而敏捷，就像猫在捕捉猎物时一样，充满了警惕和机敏。

“有意思吗？言若同学？”

江哲羽并没有回头，传来的声音却是言若从未听到过得冰冷。

言若的脚步猛然停住，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空气突然被抽成真空。言若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喉间涌上消毒水与铁锈混杂的幻痛。

“你做的其他事情我可以不管，但你这样对自己有意思吗？”江哲羽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

“你是想说这些字是我自己写的？”

言若微微眯起眼睛，那狭长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警惕之意，她紧紧地盯着江哲羽，仿佛他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这种眼神和每天伏在他写字台上的那只波斯猫如出一辙。

“把字的笔画倒过来写，就看不出笔迹，你很有经验啊。”江哲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言若静静看着江哲羽，嘴巴抿成一条线，似乎在克制某种情绪。江哲羽干脆也停止手上的动作，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你又这样看着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对了，是在天台上扔掉郭玥手表的那次吧。”

言若的呼吸有点急促，他果然看到了。但他为什么当时选择了沉默？既然选择了沉默，为什么现在又要说出来？是想威胁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还有徐盈吟的手机的事也是你做的吧？”

“那你尽管去告诉老师好了。”言若扬起下巴，眼神挑衅。

“告诉老师？”

江哲羽的原本明亮的乌黑色眼眸突然变得幽深而冰冷，仿佛被一层寒霜所覆盖。他的目光如同一道道寒光，直直地看向言若，让她不禁心生寒意。她听见灵魂裂成两半的声音，一半在尖叫撕扯江哲羽虚伪的慈悲，另一半却渴望他真能揭穿这荒诞戏码。

“让老师把你妈叫来，再甩你两巴掌吗？”

言若呼吸一滞，只觉得喉头连同鼻腔火辣辣的疼。她咬住微微发抖的下唇，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不经意间，一滴倔强的眼泪滴落在左边脸颊，像夜空中若有若无的星。言若迅速用手背用力的拭去，仿佛极度厌恶它曾经存在过。

江哲羽凝视着眼前这个眼眶红红的女孩，她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她的肩头也因为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心里某个部分忽然莫名产生一股冲动，伸手将单薄的身体紧紧揽进自己的怀中，当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眼泪划过的脸颊时，言若猛的发力一推，毫无防备江哲羽向后一个趔趄，随后一句尖锐的喊叫声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

“滚！”

言若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她转身冲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急促地远去。江哲羽缓缓地走到桌前，目光凝视着那片还未完全擦净的红漆痕迹，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凝固了。那红漆痕迹犹如一道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让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幕吞噬，整个校园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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