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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再议合约（第1页）

数月不见，再见早已是物是人非。

有人说，时间是最巧夺天工的刻刀，雕琢着我们猝不及防的生活。

大殿之上，秦开胡子拉碴的模样，甚至让赵国公子成差点没有认出来，这还是曾经那个风流倜傥少年郎吗？

破碎的甲胄，凌乱的头发，还有那一双好似失神的双目，以及甲胄上的斑斑血迹，都是那般的耀眼，又无声低诉着这个少年数月来的惨痛经历。

“朗弟的事情，寡人······”姬职的双手紧紧地扶住秦开的肩膀，力气之大，仿佛要将手指陷进他的肉里。秦朗之死，整个燕国早已经传遍，无论于公于私，姬职都要算在最伤心的几人之列。

谈起秦朗，秦开心头的肉猛的抽了一下，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眼角看上去渗出了泪水，但也是拱手道：“主上，家兄为国尽忠，心无遗憾！”

听到秦开的话，在场众人无不叹息。

秦开没有在秦朗的事情上说太多，立刻转过话题，道：“主上，末将已经率麾下十万大军南下，攻破涿邑，俘齐国大将田振，断了齐军西线归路。”涿邑位于蓟都之南，中都之东，控扼督亢之地要隘，秦开于昌平击败济阳君田有文，救出秦无衣之后，并未滞留在昌平，反而秘密绕过蓟都秘密南下，一路收揽各地抵抗齐军的燕国义师，至涿邑时，兵马已经增加至十万人。

掌控涿邑，不仅将昌平，中都，涿邑以及武阳邑四处的兵马连城一线，在西侧威胁齐军，而且涿邑的掌控，从西侧阻断了齐军主力与齐国后备大军的联系，若是燕军再东出占领临乐和方城两城，则有将齐国主力包围在燕境的态势，这在战略上无疑会对齐国形成巨大的压力。

“这···这···”公子职内心如江海翻涌，如果说之前的捷报给了他慌乱中一剂强心针的话，那秦开此番南下的战果则给了他驱逐齐军莫大的信心。同样，这个消息也将极大地振奋伐齐联军的士气。

“王上，秦司马大功啊，驱逐齐虏，指日可待。”中大夫公孙胜朗声道。

赵国大将乐池笑道：“秦司马取涿邑，真乃是一招妙棋啊。安平君，以末将看，莫不如我军立刻压上，出涿邑，截其粮道，齐军自退！”乐池是一名纯正的将领，在他心里，战场决胜才是一个将军该考虑的。却没想到，他这句话是公子成最不愿意听到的。

毕竟赵国此次号召诸侯伐齐救燕，是有着自己的谋算的。对赵国来说，齐燕两国的战争持续的时间越久，对赵国越有利。

这也是赵武灵王的秘旨。

公子赵成笑道：“乐将军，秦司马攻取涿邑，确实大涨我军士气。只是我十万大军在武阳邑，粮草军械转运都要经过太行山，千里运送，靡费日剧，此时粮草并不夯实，若是中途断粮，我十万赵国儿郎岂不有饿死之虞。我看，还是燕王先与我等商定攻守之策后进军，方是万全之策。”

赵成的意思很明显，若是燕国不答应赵国的要求，他们也就不进军了。

姬职眉头轻皱，他将秦开扶起来，目光在秦开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秦开哪里不懂姬职的意思，他向前一步，走到赵成面前，道：“安平君，开素闻赵王有雄霸天下之志，不知赵王意欲得万世功还是专司眼前利。”

秦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公子成一时摸不着头脑，他紧盯着秦开，沉声道：“秦司马此言何意？”

秦开拱手道：“若是赵王司眼前之利，末将必劝谏我王答应赵王所求，甚至还能再添数邑。若是赵王欲求万世功，那公子再拿这种条件，可就显得目光短浅了。”

公子成微微一愣，他冷笑一声，之前在赵国见面时，他心中就暗感秦开这个小伙子不好对付，此刻听他这般说，哪里敢托大。不由得浑身上下，警铃大作。

暗暗斟酌之后方才道：“我王自然是要求万世功名！”

没有人蠢笨如此，在这档口说自己王上的不是。

秦开咧开嘴，淡淡笑道：“好，既然如此，请安平君听我一言，再谈密约。大军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齐军入燕，得天时，却不得地理，更乏人和。诸侯联军攻其南，燕赵主力攻其北，齐军战线太长，粮草难以为继，又兼军纪废弛，侵凌百姓，败退只是时间问题。赵王扶保我王，组建诸侯联军，俨然有霸主之姿，这是天下诸侯都看在眼里的。若是此时，借兵事欺压我燕国，那赵国与齐国又有何分别？”

“秦开，你焉能将我赵国与齐国相提并论！”忽然公子成身后一个年轻将领满脸通红，他个子不高，但皮肤白皙，明眸皓齿，颇有几分儒雅像，大声叱骂起来。

“你难道忘了，是谁救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若无我赵国，你燕国焉有如今之势？”

“赵国之恩，燕国不敢或忘。我燕国也自有报恩之意，只是若真按安平君所持之意，则必陷赵王于不义，也会令天下诸侯震恐，为赵国徒增敌手。绝非十全之策。”秦开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按照赵国的意思，燕国不仅要割让大片土地，还会让赵国从北边将手伸进华北平原，对中山国形成合围之势，自然也会压缩韩魏的战略空间，秦楚也是不愿意赵国崛起为像齐国那般的巨人的。

一句话，在赵国还没有完全壮大起来之前，这种招惹天下诸侯嫉妒的做法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青年将军冷笑道：“那我倒想听听秦司马能想出什么十全之策出来？”

秦开朗声道：“我燕国可割让五城于赵，作为我燕王后的奉邑，赵国有驻兵之权。同时，若赵国攻打中山，我燕国愿提供蒲阴陉要塞，借道给赵，同时为赵国提供粮草和兵马。这样一来，既成全了赵王宏略之名，也让赵国在诸侯中树立了惩强扶弱的形象，于赵国日后争霸中原有百利而无一害。”

青年将军沉默起来，他的目光在公子成和乐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整个大殿都沉默起来。

众人也都隐隐觉得，公子成背后这个年轻人身份并不普通。

沉默良久的燕王姬职看到公子成等人有被说动的意思，于是开口道：“这样吧，若赵王从开弟之意，寡人愿每年向赵王献马千匹助赵王征伐。”

公子成听到燕王姬职的许诺，心中大喜，不等年轻将军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道：“大王，此话当真。”

姬职沉声道：“寡人之言，重于千金。”

“好。臣这就将大王之意传回邯郸，想来不日便可得到我王旨意。”公子成明白，赵武灵王如今正全力北扩疆土，与娄烦等族征战。与太行山中的戎狄不同，娄烦、匈奴等族擅长马战，赵国军队与其作战，颇为艰难。

所以，赵武灵王才有胡服骑射的国策，而此国策中骑射为根本，骑射又离不开马匹。偏偏燕国北境又是盛产马匹之地，若真能每年得一千匹骏马的支持，对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贯彻无疑是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