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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阳则守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本草备要》,时不时抬头看向排队的人,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色。他穿的月白长衫已沾了不少药渍,艾草香囊的香气被药味盖过,却依旧挺直脊背,像株守着药炉的翠竹。
忽然,队伍末尾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粗布裙的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孩子脸色憋得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王掌柜!王掌柜救命啊!”妇人声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家娃早上喝了药,怎么反而咳得更重了,现在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王宁刚从库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包烘干的陈皮,听见喊声立刻迎上去,手指飞快地搭在孩子腕上,又掀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孩子是不是刚受凉就喝了天竺子汤药?”
妇人愣了愣,急忙点头:“是……是昨天傍晚淋了雨,夜里开始咳的,今早看见你们发药,就赶紧来领了。王掌柜,这药是不是有问题?”
“药没问题,是用错了时机!”王宁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意,却依旧沉稳,“张阳,快取麻黄、杏仁各三钱,再加两钱生姜,熬碗宣肺汤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孩子,让孩子趴在自己膝上,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天竺子性平,能敛肺止咳,可它只治久咳虚喘。这孩子是外感风寒引发的咳嗽,邪气还在肺里没散,用了天竺子,反而把邪气敛在里面,堵得喘不上气!”
周围排队的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悄悄把手里的药碗往身后藏了藏。孙玉国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手里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提高声音:“哎哟,这百草堂不是说这药能治百日咳吗?怎么还把人治得快喘不上气了?莫不是用了假药吧?”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更乱了,几个妇人已经抱着孩子要走。王雪急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辩解,张阳却先一步走了出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宣肺汤,声音清亮:“大家莫慌!方才王掌柜说得清楚,是用药时机不对。天竺子的药性在《本草纲目》里写得明白,‘敛肺下气,止咳嗽痰喘’,但‘外感初起者忌用’。这位嫂子的孩子是新咳,本就不该用天竺子,是我们发药时没问清楚,责任在我们。”
他说着,将宣肺汤递给王宁,看着众人继续道:“现在请大家配合一下,家里孩子若是刚咳嗽没超过三天,或是咳嗽时带着痰声、怕冷的,先别领天竺子汤药,跟我到这边来,我给孩子们开宣肺的方子;若是咳了超过五天,痰少喘重的,再领天竺子汤药,保证药到病除。”
王宁已经把宣肺汤喂给了孩子,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孩子忽然咳出一口浓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妇人见孩子好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宁连连磕头:“多谢王掌柜!多谢张药师!是我糊涂,没说清楚孩子的病情,差点害了娃!”
王宁连忙把她扶起来,声音温和:“嫂子快起来,治病本就该医患配合,不怪你。以后给孩子治病,一定要把症状说全,免得再出这样的差错。”
人群里的议论渐渐平息,刚才要走的妇人又转了回来,主动跟张阳说明孩子的病情。孙玉国站在原地,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手指攥着折扇,指节泛白——他本想借着这事抹黑百草堂,却没想到反而让张阳给众人上了堂药性课,倒是帮百草堂赚了更多信任。
夜色渐深,百草堂的灯还亮着,王雪依旧在忙着递药,张阳则在一旁给村民讲解天竺子的用法,王宁坐在柜台后,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舒了口气。只是他不知道,孙玉国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眼神阴鸷地盯着百草堂的大门,心里正盘算着更恶毒的主意。
后半夜的青溪镇格外静,只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百草堂的后院还亮着一盏灯,王宁蹲在药架旁,正将白天钱多多送来的天竺子摊在竹筛上晾晒,指尖拂过鲜红的果实,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他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柄短刀,是林婉儿之前送他防身用的。
墙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个人影,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露出一道刀疤——是刘二。他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不像白天那般嚣张。“王……王掌柜,我是来送东西的。”他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声音发颤,“这是孙玉国让我偷的天竺子,他还说……还说要在你们明天发的药里加东西,让孩子们咳得更厉害,好让百姓以为你们的药没用。”
王宁皱起眉,打开布袋子一看,里面果然是串天竺子,只是果实干瘪发黑,显然是存放了多年的陈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我不敢再跟着他干了。”刘二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上次抢你的天竺子,我偷偷吃了几颗,差点抽死,是我婆娘找郎中才把我救过来。这次他让我往药里加东西,那可是要害人的啊!我要是真干了,迟早要遭天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婉儿提着灯笼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巡夜人。“王掌柜,我们在巷口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就跟过来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短刀,眼神冷冽地看向刘二,“孙玉国现在在哪?”
刘二吓得腿一软,连忙说:“在……在济世堂的后院,他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
林婉儿立刻转头对巡夜人说:“麻烦两位随我去一趟济世堂,抓个现行!”王宁也站起身,把布袋子里的陈货天竺子递给巡夜人:“这是证据,孙玉国不仅想投毒,还常年用陈货药材糊弄百姓!”
几人赶到济世堂时,孙玉国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喝酒,身边放着个陶罐,罐口飘出刺鼻的气味。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林婉儿和巡夜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孙掌柜,别来无恙啊。”林婉儿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碗,“你用陈货药材牟利,拦截救命的天竺子,现在还想往药里投毒,这些事,你该给青溪镇的百姓一个交代吧?”
孙玉国还想狡辩,刘二从后面走出来,指着石凳上的陶罐:“巡夜大哥,就是这个罐子里的东西,他让我加到百草堂的药里!”
巡夜人立刻上前,打开陶罐闻了闻,脸色一沉:“这是巴豆粉!你竟敢用这种东西害孩子,跟我们去见里正!”
孙玉国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林婉儿一把抓住胳膊,动弹不得。他看着围过来的街坊邻居,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我只是想多赚点钱……”
第二天一早,青溪镇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里正亲自张贴了告示,上面写着孙玉国的罪状,还宣布济世堂永远不得再营业。而百草堂前,钱多多正指挥着伙计卸车,车上装满了新鲜的天竺子。
“王掌柜,这些天竺子你尽管用,不够我再从南方运。”钱多多拍着王宁的肩膀,笑着说,“我已经跟里正商量好了,以后每年深秋天竺子成熟时,我都先给青溪镇留够药材,绝不让去年的情况再发生。”
王宁点点头,转身对围过来的村民说:“大家看好了,这就是南天竹,常绿灌木,三回羽状复叶,冬天叶子会变红,果实熟了是鲜红色的。以后要是再遇到急用钱的情况,认准这个样子采,不过一定要先问过郎中,别像刘二那样乱吃东西。”
村民们都笑了起来,王雪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枝南天竹,正给孩子们讲解怎么辨认果实。张阳则在一旁熬药,药香飘满街巷,和着孩子们的笑声,在青溪镇上久久回荡。
夕阳西下时,百草堂的门板慢慢关上,王宁看着柜台上摆放整齐的天竺子,心里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红果,不仅救了镇上的孩子,更守住了医者的良心。而青溪镇的秋天,也因为这一颗颗红果,变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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