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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掌柜的,那娘们眼神太吓人了,跟刀子似的,我瞅着腿都软。”
郑钦文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再说那鸭脚木看着就是野草,咱抢回来干啥?又不能卖钱。”
“懂个屁!”孙玉国瞪了他俩一眼,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眼珠滴溜溜转,“你们没听见钱多多说吗?那破草能治风湿跌打!李大叔那病,王宁用它治好了,往后乡亲们谁还来咱仁和堂?不行,咱得把那草偷回来,自己研究研究,说不定也能捣鼓出个药方来!”
刘二和郑钦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偷东西这种事,他俩以前只敢想想,真要干,心里直发怵。
“掌柜的,偷……偷东西不好吧?”刘二嗫嚅着。
“有什么不好的?”孙玉国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就许他王宁拿野草当宝贝,不许咱偷回来瞧瞧?再说了,那草长在院子里,又没锁着,顶多算借!事成之后,每人赏你们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俩小子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他们半个月的工钱,犹豫啥?干了!
两人当即揣了把小锄头,摸黑溜出了仁和堂。夜黑风高,正是偷东西的好时候,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只有蛐蛐在墙角叫得欢。俩笨贼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百草堂后墙,瞅着墙头不高,郑钦文蹲下身子,让刘二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轻点轻点!”郑钦文憋红了脸,小声喊,“别弄出动静来!”
刘二笨手笨脚地爬上墙,往下一瞅,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株鹅掌柴立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咽了口唾沫,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疼得他龇牙咧嘴,愣是没敢哼出声。
郑钦文在墙外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催:“快点挖!快点挖!”
刘二爬起来,摸出锄头就往鹅掌柴根下刨。他平日里干惯了粗活,可这会儿做贼心虚,手直哆嗦,锄头一下没刨准,磕在石头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俩贼吓得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百草堂里没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刘二不敢再用锄头,干脆丢下家伙,伸手去拔那株鹅掌柴。
这鹅掌柴看着不起眼,根却扎得深,刘二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嘿哟”一声,总算把整株草连根拔了起来。他抱着草,跟抱宝贝似的,慌慌张张地爬墙翻了出去,差点把郑钦文撞个跟头。
两人一路狂奔回仁和堂,进门就喊:“掌柜的!偷回来了!偷回来了!”
孙玉国正翘着二郎腿等消息,见他俩抱着株草进来,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凑上去看。“就是这玩意儿?”他捏着一片叶子,左看右看,“长得跟鸭脚似的,果然是路边野草。”
嘴上嫌弃着,他心里却痒痒得很,当即吩咐:“去!把叶子摘下来捣碎,再弄点黄酒拌上!老子今儿个砍柴时不小心蹭破了手,正好试试这玩意儿管不管用!”
原来傍晚从百草堂回来,孙玉国气不顺,拿柴禾撒气,不小心被柴茬划了道口子,手心的伤口还渗着血珠。他早就忘了王宁说的用药禁忌,一门心思就想试试这鸭脚木的药效。
刘二和郑钦文不敢怠慢,赶紧把鲜叶捣成泥,拌了黄酒,端到孙玉国面前。孙玉国捻起一团叶泥,想都没想,就往手心的破伤口上敷。
“嘶——!”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仁和堂的夜空,孙玉国疼得浑身抽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心像是被火烧、被针扎,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甩着手直蹦跶。
“疼疼疼!疼死老子了!”孙玉国跳着脚喊,“这破玩意儿是毒药吧!王宁!老子跟你没完!”
刘二和郑钦文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把叶泥擦掉,可那泥早就黏在了伤口上,越擦越疼,孙玉国疼得直骂娘,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隔壁的邻居被吵醒了,隔着墙喊:“孙掌柜,大半夜的嚎啥呢?杀猪啊!”
孙玉国哪还有脸回话,捂着流血的手心,疼得直转圈,心里把王宁恨得牙痒痒。他哪里知道,这苦头全是自己找的——新鲜鸭脚木叶外敷,皮肤破损处禁用,这可是王宁白天在百草堂明明白白说过的话。
俩笨贼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株被拔断的鹅掌柴上,叶片蔫蔫的,像是在嘲笑这出半夜偷柴的荒唐闹剧。
而此刻的百草堂,王雪睡得正香,梦里还在念叨:“鸭脚木鸭脚木,千万别被偷了呀……”她哪里知道,那株草已经被偷了,只是偷草的人,正忙着自讨苦吃呢。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百草堂的门板就被拍得震天响,那动静,比昨夜李大叔上门时还要急三分。
王宁是被这拍门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披衣起身,刚走到前厅,就听见门外传来孙玉国气急败坏的嚷嚷声:“王宁!你给我出来!你这黑心掌柜,拿毒草害人!我跟你没完!”
张娜正系着围裙准备做早饭,闻言蹙了蹙眉:“这孙玉国大清早的发什么疯?昨儿个闹了一场还不够?”
王雪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后堂跑出来,嘴里嘟囔着:“准是输不起,跑来找茬了。”说话间,林婉儿已经率先起身,拉开了门帘。
门一开,就见孙玉国捂着一只手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那只手的手心缠着布条,布条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刘二和郑钦文一左一右地扶着他,俩人脸青唇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王宁!你赔我手!”孙玉国一看见王宁,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伸手指着他,疼得龇牙咧嘴,“你那什么破鸭脚木,根本就是毒草!我敷了之后,手疼得跟刀割似的,一夜都没合眼!你安的什么心?”
王宁先是一愣,随即瞅见他缠着布条的手,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俩跟班的怂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挑眉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孙玉国:“孙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鸭脚木是救人的药材,怎么就成毒草了?”
“还敢狡辩!”孙玉国气得跳脚,要不是手疼得厉害,他怕是要冲上来揪王宁的衣领,“我昨儿个见你用它治李大叔,就拿回去试了试,结果敷在手上,疼得我差点晕过去!不是毒草是什么?”
这话一出,院子里忙活的人都围了过来,刚巧来送早点的钱多多也凑了个热闹,他踮着脚尖瞅了瞅孙玉国的手,咂舌道:“孙掌柜,你这是咋弄的?瞧着伤得不轻啊。”
王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孙掌柜,你怕不是偷了我家的鸭脚木吧?我昨儿个还叮嘱我哥看好呢,合着是被你顺走了?”
孙玉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嘴上却还硬撑:“谁……谁偷了?那破草长在院子里,谁都能摘!我不过是拿回去研究研究!”
“研究?”王宁似笑非笑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研究也得先弄清楚用药禁忌吧?昨儿个在这儿,我是不是明明白白说了——新鲜鸭脚木叶外敷,皮肤破损处禁用!你那手,怕是沾了伤口吧?”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孙玉国瞬间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白一阵,别提多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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