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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县令连声说着客套话,额头已然渗出了一层细汗。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沈经纶,都会这么紧张,明明他一向待人和善,从不发火,又是人人称道的君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冷淡些。
待吕县令说完了,沈经纶客套了两句,正色道:“大人,我没料到今日会生出这样的变故。我带着表妹前来,是我们都相信,清者自清。”
听到“表妹”二字,吕县令与何欢眉头微动。
在吕县令看来,何欢只是已故沈大奶奶的表妹,据他所知,她们表姐妹的感情一向不好。沈经纶的这声“表妹”,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与立场,也等于决定了整件事的结局。
沈经纶的身后,何欢没有吕县令想得这么“深入”,她只是恍然想起,沈经纶一向称呼她“何大小姐”,就算林曦言在世,也是如此。他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唤她一声“表妹”。
一旁,沈经纶眼见吕县令的微笑愈加僵硬,稍一停顿。继续说道:“本来我想着,若是衙门外的百姓们关心事情的真相,可以请他们一并上公堂,旁听大人审案。现在看来。谢三爷已经把一切处置妥当,没有这个必要了。”
“不是的。”吕县令喃喃,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是谢三爷在不经意间发现,有人煽动百姓闹事,这才……”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抬起眼睑看了看沈经纶。
随着沈经纶轻轻笑了笑,吕县令瞬间呆住了。他知道不可以用“美丽”一词形容男人,但沈经纶的微笑太过美丽,几乎摄人心魄。就算他是男人也动心了。可是另一方面,他的笑容又很冷,仿佛孤山上的雪莲,不要说采撷,就是靠近他。也是一种亵渎。他再次抬手,擦去鼻头的细汗。
沈经纶见吕县令这般畏畏缩缩,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何欢。看到她只是一味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眼神微黯,复又抬头看着吕县令说:“我没有其他意思。今日既然出了命案。表妹上衙门说清楚事实是份内事儿。我之所以陪着表妹,只因她父母已故,家中既无兄长,也没有亲近的长辈,希望大人不要觉得,我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吕县令连声说着“不敢,不会”,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他被沈经纶的话绕得云里雾里,只听到一句“没有亲近的长辈”,似乎想让何欢与何柏海撇清关系。他不甚确定地问:“沈大爷。就像您说的,案子一定要审,只不过老妪自称水汀的生母,您看要不要请何三老爷上堂作证。另外……”他稍一犹豫,压着声音说:“您觉得,早上的事要不要支会何三老爷一声呢?”
“审案的事,我不懂。”沈经纶摇头,客气地说:“大人平日怎么审案,今日仍旧一切如常吧!您不用顾忌我,把我当成表妹的状师就成了。”
“这怎么能行!”吕县令一下慌了神,“待会儿上堂,我会吩咐他们准备椅子……”
“大人,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沈经纶微微蹙眉,“待会儿,我只想询问水汀几个问题。一旦证明一切与表妹无关,我们就会离开。其他的事,单凭大人决策。”
“这……”吕县令为难地看了看沈经纶,低声嘀咕:“我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闹到今日这般田地,其实……那个……”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吕县令很想说,谢三就在衙门外,不如请他进来,一起参与审案?他怕谢三怪罪,才有此意向,可他认定谢三和沈经纶是情敌,很可能当场为难对方,又怎么敢对沈经纶说出这话?
正在吕县令左右为难之际,院子内传来一阵响动。他慌忙借口询问发生了何事,匆匆走出房间,心中暗暗祈祷谢三已经回客栈了。他才想到这,就见谢三站在林捕头身旁,他们的身前还跪着三个男人。
“谢三爷!”吕县令疾步迎上谢三,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笑道:“下官已经听他们说了,您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是谁在煽动百姓,图谋不轨。”
“吕大人,我们都这么熟了,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谢三朝不远处的房间看去,隐约看到沈经纶正低头与何欢说话。
吕县令察觉他的动作,心中更是一阵愁苦,赶忙岔开话题,一本正经询问林捕头:“都问清楚了吗?”
“回大人,都问清楚了。”林捕头依旧与往常一样,一板一眼回答:“他们三人每个人收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在衙门外闹事,死咬一点,衙门忌惮沈大爷,因此包庇何大小姐,逼死无辜的水汀母女。”
“他们受何人指使?与一头撞死在衙门外的老妪是什么关系?”吕县令追问。
林捕头重重一脚踢在罗五郎身上。见吕县令诧异地看着自己,他急忙掩下情绪,正色说:“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自杀的老妪。至于收买他们的男人,也是第一次接触。据他们说,男人的口音绝不是本地人,说话的声调很像倭寇……”
“倭寇?”吕县令吓了一跳,“怎么又扯上倭寇了,倭寇为什么要针对沈大爷和何大小姐?”他自言自语:“莫不是因为沈大爷帮着城外的百姓抵御倭寇,倭寇抢不到粮食,所以恼羞成怒?”
“大人,他们三个说的应该都是真话。如今看来,城内果然有倭寇,得加强防御,重新安排巡街的人……”
“这些事以后再说。”吕县令不耐烦地挥挥手,“先把这三人收监吧。对了,外面的百姓都散了吗?”
“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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