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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笔踪人现（第1页）

东江县水利局老档案库里弥漫的尘土尚未落定，李为民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传向了省厅核心。

省厅联合专案指挥中心，气氛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所有关于李为民的线索被飞速汇总、交叉分析。

“查到了！”技术组成员的声音带着攻坚后的振奋，“原省水利厅测绘总局第四大队确于15年前机构改革撤销！撤销前最后一次人事调整清册！重点看‘借调、长期外派未归人员’条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去向快速滚动定格——

【李为民，男，籍贯东江，195X年生。197X年由东江县水利局借调至测绘总局第四大队任助理工程师。199X年机构撤销前期，办理‘主动离职，返乡自谋出路’手续。档案备注：离职去向——返乡务农（东江）。无后续组织关系接收记录。家属信息：父母双亡，未婚。】

“返乡务农？”专案组负责人赵志强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东江县水利局出身的技术骨干，省测绘总队干到快四十，突然主动离职回乡种地？不可能！”

“立刻联系东江县组织部和安监局（改制前档案保管部分）！调取李为民在东江县水利局工作期间的借调原档、家庭关系背景调查以及所谓的‘离职回乡’接收证明原件！”赵志强立刻下令。

命令层层下达。东江县组织部尘封的旧档案库也被再次撬开。下午，一份泛黄但清晰的“李为民工作关系变动通知单（存根联）”扫描件被紧急上传：

李为民同志（原东江县水利局助理工程师）于197X年X月X日正式办理借调至省水利厅测绘总局第四大队手续。借调期：无限期。

存根联下方空白处，用不同时期墨水潦草补注了一行小字：

注：199X年X月X日，李为民委托其堂弟李卫东（安远县红旗公社农机站登记农民）代为办理离职回乡接收手续。接收地：东江县安远乡红旗大队。

签名：李卫东（代签），手印：李卫东。

“李卫东？”这个名字瞬间被重点圈出！

“查李卫东！安远县红旗大队！”赵志强声音斩钉截铁，“要快！”

安远县，位于东江下游，位置偏僻。县里立刻行动，协调民政和公安力量。档案显示：红旗大队的李卫东确有其人，早年在省水利技工学校短期培训过，是农机站农民技术员，已病逝多年。但调查走访中，当地派出所一位临近退休的老户籍民警提供了关键信息：

“李为民？哦……想起来了！老李头嘛！”老民警一拍脑袋，“哪里务农哦！他跟他那个堂弟李卫东都是耍‘水笔杆子’的！当年县里修老鹳冲小水库清淤加固工程（九十年代初），他是安远这边临时聘请的技术顾问，图纸画得溜着呢！我们所长当时还想给他办个县聘正式编制，他死活不肯要，说麻烦！后来……好像说身体不太好回安远老城区自己盖的小屋养老去了吧？他有个习惯我印象深——随身带支老式‘英雄’笔，笔帽顶上总爱按着玩！”

“老鹳冲水库？安远老城区？随身带老式英雄笔？”专案组瞬间捕捉到核心关键词！尤其是“随身带老式英雄笔”这个动作描述，完美对应上了压痕证据指向的“顶端带按压式凸点”标记笔！

“立刻！联系安远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定位李为民具体住址！同步通知技术组携带物证鉴定设备！目标：找到人，拿到笔！”赵志强几乎是在吼。时间窗口转瞬即逝！

两小时后。

安远县老城区边缘一处独门独院的老旧平房。墙皮剥落，院子里种着些葱蒜，安静得有些过分。安远县局民警协同省厅工作组便衣抵达，封锁了外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屋内一片沉寂。

片刻，一个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老式工作服、背有些微驼的清瘦老人出现在门后。他扶着一根简单的竹拐杖，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眼神有些浑浊，警惕地看着门外穿着夹克、气势沉稳的赵志强等人。

“李为民老师傅？”赵志强出示证件，声音沉稳，“我们是省水利档案核查工作组的，找您了解一点几十年前青峰岭水库工作上的旧事，不会耽误太久，方便进去说吗？”

听到“青峰岭水库”几个字，李为民浑浊的眼睛似乎波动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他沉默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很简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赵志强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屋内陈设：一张旧方桌，几把竹椅，墙边立着一个老式樟木箱，墙角甚至还有一个残留着墨迹的旧式木质绘图板靠在墙边。最吸引赵志强注意的，是方桌的玻璃台面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一角，赫然露出了绘图工具——一支深蓝色、笔夹已经磨损、笔帽顶端带着经典按压弹钮设计的——老式英雄牌圆珠笔！那按压按钮的圆形顶部轮廓，与张强在档案库挤压发现的压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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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笔，近在眼前！

但老赵没有第一时间去碰它。

“老师傅，身体还好吧？听说以前您是绘图的一把好手。”赵志强不动声色地闲聊般坐下。

李为民默默点头，在对面竹椅上坐下，竹拐杖靠在腿边：“老骨头，还能动。”

“我们这次主要想请您回忆一下，”赵志强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仿佛真在拉家常，“当初在青峰岭水库扩容项目时，郑宏斌科长（当年职称），还有王有财调度他们……有没有给您留过什么印象特别深的笔记图纸之类？比如……一些需要专门做红点标记的重要数据记录草稿？”

当“郑宏斌”、“红点标记”这些词清晰地蹦出来时，李为民靠在竹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缩！枯瘦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他那双原本浑浊的、如同蒙着厚厚灰尘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无法压制的恐惧和痛苦！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个短促的吸气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狭小的屋子里蔓延。

赵志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猎人给予猎物最后的喘息。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

终于，李为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深深垂下头。良久，他用一种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嗓音，打破了沉寂：“我……我屋里……有条老狗……老了……病了……拖不动了……我……我先把它……抱到后坡放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迟缓，颤抖着拿起靠在腿边的竹拐杖，转身就要往后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