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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御前定策（第1页）

永历十九年，元月。

北京城的年节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紫禁城武英殿内却已是一片肃杀。檐角残雪未消，殿内炭火噼啪，映照着朱一明深沉的面容和殿下重臣们凝重的眼神。海商血泪的控诉与军情司冰冷的密报，如同两把重锤，敲响了帝国必须直面海洋挑战的警钟。今日这场御前军事会议，将决定大明王朝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

会议伊始，枢密使顾清风首先出列，走到那幅巨大的寰宇坤舆全图前。图上，大明的疆域已被朱笔勾勒清晰，而广阔的海洋上，则标注着星星点点的岛屿、航线与潜在威胁。

“陛下，诸位大人，”顾清风声音沉稳，指尖划过南洋，“据军情司最新密报并水师历年巡航所获，敌我之势已然明朗。”

“敌，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其势不容小觑。其东方大本营设于咬留巴，经营数十年，城坚炮利。以此为核心，其控扼满剌加（马六甲）海峡咽喉，据有锡兰（斯里兰卡）部分港口，并与印度诸土邦、波斯乃至阿拉伯地区有贸易联系，舰队可获补给支援。其战舰多为大型夹板舰，载炮数十门，航速快，远洋战力强。其战略意图，便是独霸东西洋贸易，将我大明海商排斥在外，乃至最终威胁我东南海疆。”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大明东南沿海：“我，大明水师，经陛下大力整顿，业已脱胎换骨。福建、广东、东宁（台湾）三大水师业已整合。‘定’、‘镇’、‘靖’、‘平’四级铁肋木壳蒸汽明轮战舰已成主力，计有铁甲舰四艘，大型巡航舰八艘，中型护卫舰二十余艘，辅以各类炮艇、运输舰若干。火炮射程、精度经格物院改良，已不逊西夷。将士经数年巡航、护航，经验已丰。”

“然，”顾清风话锋一转，指出关键，“我之劣势在于：远征基地远离核心战区。最近之前进基地星洲，距VOC巢穴巴达维亚仍有两千余里，距其前线要塞马六甲亦需数日航程。后勤补给线漫长，难以持久作战。VOC则就近补给，以逸待劳。”

“故，此战要点在于：如何投送力量，在远离本土之处，寻求决战，并战而胜之。”

新任征夷大将军、水师提督陈永邦戎装肃立，闻言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陛下，枢密使所言切中要害！然，我水师将士，早有对策！”他大手一挥，指向海图：

“臣与郑副将军及众将合议，拟定了‘二路进兵，奇正相合’之策！”

“第一路，为主力决战集群！”他手指重重敲在马六甲海峡，“由臣亲率‘定’、‘镇’二级铁甲舰为核心，配属最强巡航舰，组成特混主力舰队，自星洲基地出发，正面强攻马六甲要塞！此举乃‘正兵’**，吸引VOC主力，迫其与我决战！”

“第二路，为奇袭破交集群！”手指划向苏门答腊以西洋面，“由郑副将军率领一支快速分舰队，搭载陆战精锐，绕过巽他海峡，深入印度洋，寻机破袭VOC通往印度、波斯之商船队，并伺机骚扰其锡兰据点！此乃‘奇兵’，断其财路，扰其后院，使其首尾难顾！”

朱一明静听完毕，缓缓从御座上起身，踱步至海图前，目光如炬，扫过那一片深蓝。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这位决定帝国航向的年轻帝王身上。

“陈将军的二路之策，甚合朕心。”朱一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然，此战之目的，绝非仅夺回马六甲，报仇雪恨这般简单。”

他手指划过马六甲，继续向西，掠过印度洋，直至非洲东海岸，最终停留在那片未知的西方海域。

“朕要的，是借此役，一举奠定我大明未来三百年之海权格局！”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此战，必须彻底打掉VOC在马六甲以东的军事存在！不仅要拿下马六甲，更要攻克巴达维亚，拔掉这颗钉子！将VOC的势力，彻底逐出南洋！从此，自泉州、广州，至旧港、满剌加，再到咬留巴，这片‘南洋内海’，必须成为我大明的安全贸易区！”

“第二，此战，必须打出军威，立下规矩！不仅要让荷兰人痛，更要让葡萄牙人（盘踞澳门、印度）、西班牙人（盘踞吕宋）、乃至将来可能东来的任何西洋夷人看清楚！这西太平洋，是我大明的家门口！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来贸易，可以，必须遵守我大明的规矩，缴纳关税，不得滋事！想恃强凌弱，这就是下场！”

“第三，此战，必须重构南洋秩序！马六甲、巴达维亚光复后，设‘南洋宣慰使司’，驻军，筑城，派遣流官，一如内地！对于苏禄、婆罗洲、爪哇等地诸番，废黜VOC强加的不平等条约，重续朝贡，保护其免受西洋侵扰，使其成为我大明海疆之外围屏障与友好贸易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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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明的目光最终回到眼前，沉声道：“因此，朕决意：”

“一、准陈永邦所奏‘三路进兵’之策！授权征夷大将军府，统筹全局，便宜行事！枢密院、户、工、兵各部，倾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船造船！”

“二、此战，不动则已，动则必雷霆万钧！不仅要赢，更要赢的漂亮，赢的彻底！朕要在咬留巴的总督府内，接受红毛夷的降书！”

“三、告诫陈永邦、郑成功及全体将士：师出有名，乃是义战！对负隅顽抗者，绝不手软！但对放下武器者，依《大明律》优待俘虏！对南洋诸番，宣示仁德，不可妄杀！我要的，是畏威怀德，是长治久安！”

一直静坐聆听的皇后苏绣绣，此刻也站起身，从容奏道：“陛下，此战关乎国运，格物院亦当竭尽全力。新式爆破弹、榴霰弹已试制成功，可大幅提升炮火威力；舰船蒸汽机效率尚有提升空间，院中工匠正全力攻关；野战医院章程及防疫条例也已拟定，可随军应用，以减少非战斗减员。臣妾定当督促格物院，为远征大军，提供最强利器与最善保障。”

朱一明欣慰点头：“有劳皇后。科技之力，乃此战重要依仗。”他又看向户部尚书：“粮饷、赏格，户部需提前备足，要让将士们无后顾之忧，奋勇杀敌！”

“臣等遵旨！”群臣轰然应诺，斗志昂扬。

御前会议结束，一项项命令化作一道道加盖玉玺的诏书，以六百里加急发出紫禁城，飞向东南沿海。

福州、厦门、东宁的军港，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备状态。战舰云集，桅杆如林。一队队精锐水兵、陆战队员登船，一门门沉重的新式火炮被吊装上舰。粮草、弹药、药品堆积如山。

星洲补给站加快了物资囤积的速度，来自两广、安南的稻米、腌肉、淡水被源源不断运来。

征夷大将军陈永邦与副将军郑成功再次会晤于厦门，细化进兵方略，分配任务。郑成功麾下那些熟悉南洋水文、甚至与VOC有过交手经验的老部下，成为了奇袭舰队的中坚力量。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令海洋颤抖的力量，正在帝国的东南沿海凝聚。战舰的汽笛与风帆的猎猎作响，取代了节日的喧闹，成为这个春天最雄壮的交响。

朱一明站在皇宫的高处，遥望东南方向。他知道，帝国的命运之舟，已经升起了驶向深蓝的风帆。这一战，将不再是为生存而战，而是为荣耀、为秩序、为未来而战！

帝国的利剑，已指向南洋。一场必将载入史册的跨洋远征，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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