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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朝从兜里拿出钥匙,夏遥原本想往外走,就见他转身去了楼梯旁的死角处。
他以为那是间小仓库,问:“你要去拿东西吗?”
咔哒一声,林南朝手腕微动,面前的木墙开出一道窄缝,顺着视野向下看,有一处短台阶。
林南朝弯腰低头,回道:“是后门,走这快一点。”
夏遥哦了一声,从行李箱上直起身子,身上的短袖被他压出褶皱,夏遥随意抬手捋了捋便跟了上去。
台阶下封闭的空间内放着一台洗衣机,旁边摆着一架竹子做的老式晾衣架,林南朝径直向前,开了门。
后门外贴着一道河,高坪一周没下过雨,河水干涸见底,河床上沟壑纵横,看上去就像一位年迈者布满了饱经风霜的皱纹。
坝壁上贴着沿缝而生的杂草,高度能达到人的膝盖骨,夏遥走到边上,月亮微弱的光投落下去,还能瞥见一两个人牵着牛,看着它吃草。
林南朝皱眉,脚步慢了下来,一手圈住他的胳膊往里拉了拉,自己走在他的外侧:“空地这么大,非要挨着边做什么?。”
他五官并不扁平,是属于柔和的那一类型,蹙眉的时候不显凶厉,又说了句:“这里没有围栏,边上又有青苔,会很滑。”
夏遥借着力往里退了一步,胳膊却往外伸,指向不远处,语气捎着点兴奋:“他是怎么下去的?”
林南朝觑了一眼他指的方向:“每隔几十米,就有用木板搭建的爬梯,可以走下去。”
夏遥又问了一句:“那牛是怎么下去的?我看那个木板很松的样子,牛那么重,走的了吗?”
林南朝轻笑,反问:“你觉得这个木板为什么这么松呢?”
夏遥:“......”
言外之意,是被牛踩的。
他嘴巴闲不住,眉头一皱又操心道:“那你们这条街离河这么近,夏天台风来的时候,涨水了怎么办?不怕被淹吗?”
林南朝沉默了半晌。
温州的台风惯会放鸽子,唯独有一次他印象深刻。
大概是上初中的时候,正逢国庆,初三学生的假期被缩成三天,整栋教学楼只剩下四楼灯火通明。
林南朝是走读生,那天晚自习下课,到家的时候恰巧下起了暴雨,他还在庆幸自己运气好,没早一步也没晚一步。喻灵提了一嘴说明天有台风登陆,问他们学校放不放假。
林南朝笑了笑,回:“怎么可能。”
班里不是没讨论,只不过大家都秉持着浙江台风,刮哪儿都不会刮温州的理念。每次都是走个过场,打打雷,飘阵雨,就慢悠悠地拐到其他市逛了。
谁料到第二天,台风来势汹汹。早上五点,林南朝被咆哮的风声吵醒。他拉开窗帘,正巧就看见家门前那棵桂花树被拦腰截断,浅黄色的花蕊铺在地面裹着砂砾,像掺了尘杂的碎金子,随地滚动。
学校发了紧急通知,初三学生不用去上课。没有老师的那个班群也在发图片,林南朝点开看了一眼,江湾街满地苍夷,一行人裤腿卷到了大腿根,在污水里踽踽前行,菜市场出口那也堵的水泄不通。
喻灵忙里慌张地来敲他房间门,嘱咐他千万别开窗。后门那条河涨水严重,潮水翻滚得像一条巨大的黑龙,顷刻间便能吞噬大地。若不是他家处于中上坡,恐怕早就被淹了。
他还依稀记得张姨家那座后山,泥石流崩塌,一块大石不偏不倚地砸中他们家厨房,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那次台风叫什么来着?林南朝发觉自己想不起来了。
......
夏遥见他眼神空洞,像是被抽了魂,拽着他的衣摆,问:“喂,你怎么了?”
目光里某个虚空的点又慢慢聚焦起来,林南朝回了神,冷冰冰地唬了句:“没事,我是想说,我们这确实属于危房,我建议你再和你老师说说,别在我家租了。”
夏遥:“......”
气氛静默,夏遥没再搭话后,林南朝觉得周遭的蝉鸣似乎都更喧嚣。自顾自地走了一段路后,他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蝉鸣好像有些吵得过分了。
林南朝侧过身,那个本该近在眼前的身影离他几米远,正躬着身看他家邻居晒着的一些干食。
林南朝:“......”
他不情愿地折回步子,轻拍了下夏遥的背,无奈道:“又怎么了?”
夏遥指尖戳了戳放置在簸箕上的东西:“这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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