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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福禄生怕两位金尊玉贵的主子着了凉,一下朝回来就忙忙地指挥着底下的人关紧了门窗,又在含章殿四处都点起了炭盆,这才让殿内的冷气散去了不少。
忙完这一圈,他犹嫌不足,总觉着自己忘了点什么。
左思右想之后,福禄一拍脑门儿,才记起派人去取两件厚厚的裘衣来。
待裘衣取过来,他捧着就往内殿去,却见当今天子没骨头似的倚在心爱重臣的怀里,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福禄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对圣上龙体安康的关怀占了上风,捧着裘衣上前道:“陛下……”
容慎闻言扭过头来,看见他手上的东西,轻轻地瞪了他一眼。
贺兰修却立刻道:“穿上这个足以御寒了。起来,批折子去。”
福禄这才知道自己坏了主子的好事,心道不妙,可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来,只能恭谨地站在一旁。
容慎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看了眼裘衣,挑刺道:“怎么是虎裘?去把太尉送朕的那件狐白裘拿来。”
福禄为难道:“陛下是否忘了?那件狐白裘先前略有破损,命人送去织室修补了,如今尚未送回来呢。”
容慎神色一僵,为自己找补道:“这么久还没送回来,可见是织室的人没有尽心。再说,这般金贵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容易破损?看来他们织造的时候,也没有能做到结实耐用,得让他们好生练练技艺了。”
福禄不敢顶嘴,心中却暗道,再结实耐用的衣裳,也禁不住您一收到就当成宝贝似的,恨不得天天穿在身上。
更何况,织室的人制衣,首要考虑的岂会是结实耐用?就算是做工最为精细的龙袍,也没有哪个皇帝会经常穿同一件的。
“好了。”贺兰修打断道,“下次再给你多猎几张狐皮就是。别找茬了,安生看折子去。”
这语气作为臣子而言,简直堪称大逆不道,尽管已经亲耳听过很多次,福禄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
然而容慎自己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期待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言为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容慎这下满意了,也不再计较什么狐裘虎裘,高高兴兴地披上就坐到了御案边,开始翻起折子来。
贺兰修则在一旁勾勾画画,不知在忙些什么。
福禄大着胆子瞄了一眼,却像是一张布防图。
他心中一凛,顿时垂首躬身,不敢再窥探了。
这两个人都是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主儿,办起正事来也都是聚精会神,神情严肃,可并肩坐在一处,即使没有交流,也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福禄默默想道,如果这二位能一直这样和睦相处下去,倒也是一桩好事。陛下自己高兴,又能笼络住太尉这样的重臣,军国大事也有人一起商议。
只是……前朝错综复杂的局势之下,这样的亲密无间,真的可以始终维持不变吗?
似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想法,下一刻,殿门就蓦地被人推开,一个年轻的宫人步履匆匆地进来奏道:“陛下,长乐宫传来消息,太后那边似有异动!”
容慎当即放下了手中的奏折,一旁的贺兰修也抬起了头。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中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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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还没有就税法改革一事商量出个结果,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就先传入了京中。
当初一役,贺兰修领兵直捣胡虏王城,王族或被杀,或被俘,土地皆被纳入大齐版图,又设下府衙,派遣官吏,前去对平民安抚教化。按道理来说,北境分明已经全然安定,再无后患了才对。
可如今,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一路兵马,借道西域陈兵北境边关,自称是胡虏旧部,当初为保存火种败走他国,如今反攻回来,势要报仇复国。
北境本就有不少被收服的胡人还不认同自己大齐子民的身份,此事一出,竟是纷纷云集响应,不惜舍弃妻子逃出边关,前去投奔从军。
边关传来消息之时,这批大军还只是陈兵,并未犯边。
可北境军民饱经战乱之苦,对战事无比警觉,哪里敢心生懈怠,当即就传了加急军报回来,请朝廷速速发兵御敌。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平日里如何内斗,那都是关起门来自家打架。如今事涉边关安危,对手还是侵扰了大齐北境数百年的胡虏残部,气势汹汹,一呼百应,哪里还有人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因而早朝一开始,就不断有大臣出列,请求太尉率兵前往北境迎敌。
原因倒也不言自明。
太尉身为武将之首,总领天下兵马调度之权,当初又是因为平定北境的功勋才得授的官职,现今北境有难,太尉若能亲自前往,那不仅能让北境军民安心,更能令他从前的手下败将们闻风丧胆,凭他们是什么残部,聚拢了多少兵马,气势上就先矮了一截。
只是不知为何,贺兰修一直没有表态,天子也始终不置可否,仿佛并不想让贺兰修出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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