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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杨兰妏同时转头。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昂首挺胸走进来的小小少年,此刻正半个身子藏在殿门的阴影里。
十岁的李承乾,穿着一身也是缩小版月白色常服。
那是他特意为了跟阿耶穿“父子装”而求着尚衣局做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已经有些发皱的文章,那上面是他昨晚熬夜写好的《论孝经》,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就为了今天能得一句夸奖。
他站在那儿,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又有孩子了。
他不再是阿耶阿娘唯一的孩子。
阿耶那么高兴。
阿耶从来没为他高兴成那个样子过。
哪怕是他第一次骑马射中靶心,阿耶也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尚可”。
而现在,那个还没影子的“弟弟”或者“妹妹”,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让阿耶哭出来。
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失落感,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了少年的心脏。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并尘不染的靴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把那一卷精心准备的文章捏出了一道道无法抚平的褶皱。
“儿臣……儿臣还是先回去吧。”
他小声说着,声音细若蚊蝇,“阿娘身体不适,儿臣不该打扰。”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那小小的背影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萧瑟。
李世民正沉浸在即将二度当爹的狂喜中,压根没注意到大儿子的情绪变化。
还有太医,还得找太医确认,虽说他们都不是新手爸妈了,几乎能确定了,还是得太医来瞧过之后才稳妥。
他正忙着琢磨那个青铜鉴的位置是不是风水不好,要不要换个地方。
“高明,站住。”
开口的是杨兰妏。
她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严厉的味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
她从榻上坐起身,尽管那个动作让她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但她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她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凉沁沁的地砖上,几步走到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身后。
“谁让你走的?”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李承乾的手,而是直接把他手里那卷已经快被揉烂的文章抽了出来。
展开,抚平。
虽然褶皱还在,但那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有力。
“《论孝经》?这就是你这几天神神秘秘不让阿娘看的东西?”
杨兰妏一边看着文章,一边状似无意地把身体的重量轻轻靠在了李承乾那还没完全长开的肩膀上。
“嗯……这字写得不错。比你阿耶小时候强多了。你阿耶那时候写的字,跟你爷爷说是鸡爪子挠的。”
李世民在后面抗议了一句:“朕那是飞白!是艺术!”但没人理他。
李承乾被这一靠,身子僵了一下,原本想跑的冲动瞬间就没了。
他抬起头,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杨兰妏:“阿娘……您有了……弟弟妹妹?”
杨兰妏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蓄满了委屈却又拼命忍着的小狗眼。
大哭包生了个小哭包。
这一点简直跟李世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把手放在了李承乾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个还有些发软的发髻。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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